Y市里的百年老店不在少数,多是前清时候流传下来的。店面看着普普通通,一块古朴的木招牌不起眼地挂在檐下,百年字号不仔细瞧根本留意不到,可店里始终人来人往,莫名火爆。看不到高大上的装修,却陪着一代又一代人长大,默默见证了一个世纪的世事变迁。
这些老店里,有一家是做饺子的店尤为出名,有将近两百年的历史,以水煸馅蒸饺闻名遐迩。韩夏从上大学那天就听说过这家店。它坐落在Y市最繁华商业街的黄金地段,价格自然也不便宜。放在从前,韩夏一届穷学生,才舍不得花这份钱,可许一爱吃饺子,为着许花花,她才不在意花钱多少。
宽阔的步行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那家饺子店的门脸高大显眼,透着古朴厚重的气息,和旁边民国风、现代风的建筑格格不入,反倒成了街上很特别的存在。
许一站在店门口驻足,抬头望着高高的门脸,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藏着几分好奇的怔忡。她还没看够,韩夏就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里闯,语气带着点嗔怪:“看什么呢?走啊?真是,吃饭都不积极。”
一脚踏进门内,仿佛瞬间穿越回了清朝——高高的屋瓴、宫墙般的朱红色墙面、雕梁画柱纹路清晰,悬挂的宫廷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原木栅栏将桌椅分隔开来,摆着的八九十年代国宾级红木桌椅,透着几分复古雅致。
饺子好不好吃还不知道,这感觉挺好玩的。许一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眼神四处打量,若不是韩夏一直拉着她,她恐怕早就自顾自地走丢了。
店里的客人不少,大多是慕名而来的食客。韩夏左右眺望了一圈,好不容易锁定一桌空位,连忙握紧许一的手,轻轻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换成挽着她的胳膊,像是害怕弄丢一样。
韩夏忙着点菜,许一则坐在一旁四处放空,眼神时不时落在周围的装修上,看得津津有味。她没留意韩夏具体点了什么,直到上菜时,才彻底傻眼,只见呼啦啦上来三个人,像组小分队似的走到桌边,依次排开,面向二人。前面的人手里举着锣,中间人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状卷轴,最后一人端着菜品。
菜品十分丰盛,没有用盘子装,而是一碗一碗往桌上端,足有八碗,店员介绍这是店里的特色“宫廷八碗”。紧接着,竹编的蒸笼被一一端上来,里面的饺子形状各异,有冰花状、金鱼形,精致得像是艺术品,一笼接一笼摆上桌,没一会儿就把四方桌堆得满满当当。
等菜品上齐,上菜的人悄然退下。一声清脆的锣声响起,捧着圣旨的人缓缓展开卷轴,面无表情地念起了吉祥话。韩夏和许一对视一眼,拼命憋着笑,心里都懂这份工作的尴尬,连忙礼貌地朝两位工作人员点头致谢。
饭还没吃,仪式感倒是拉得足足的!
许一拿起筷子,一笼屉一笼屉地尝过去,眼底满是惊喜——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种馅料的饺子,这个好吃,那个也入味,吃了这个,转头就忘了上一个的味道。一圈尝下来,虾仁、牛肉、鲍鱼、三鲜的应有尽有,甚至还有酸菜和西红柿馅的,当真让她大开眼界。至于那八碗宫廷菜,她虽叫不上名字,也从头吃到尾,每样吃一口,饱了!
许一的食量不大,尤其到了晚上,吃多容易胃不舒服。她放下筷子,缓缓靠坐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小腹。
韩夏看着一桌子几乎没动的吃食,难以置信地问:“你吃饱啦?”
许一无辜地点了点头。
韩夏手拿筷子,绕着四方桌绕一圈,难以置信地问:“还剩这么多,你就吃饱了?”
许一又乖乖地点了点头。
嗬,这人真是!一个菜就吃一口,转眼就说饱了。韩夏气鼓鼓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带许花花出门吃饭了,压力也太大了……
仪式感满满的一顿饭,开局隆重,结尾却很……草率!
等她们从店里出来时,许一手里拎着一摞打包盒,里面装着没吃完的饺子和菜品;韩夏则顶着圆滚滚的肚子,走路都有些慢悠悠的。
刚开学没多久,放假归来的学生们身上还带着家里的懒散。天气渐渐转暖,风也柔和了许多,傍晚时分溜达散步,格外放松惬意。
许一上午有课,下午没课,原本就打算直接回家。更何况,就算下午有课,她也得回来——韩夏这两天精神高度紧张,一直在等睿博教育的面试通知,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这两天,她甚至不让许一在卧室睡,硬是把人撵到沙发上凑活,嘴里还念叨着:怕自己把持不住纵欲快活,要是过得太安逸,面试没通过可就亏大了。
面试人员说三日内给消息,听着不过三天,可真真切切熬起来,才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韩夏心里拧巴的快疯掉了,一方面盼着时间快点走,离通知电话再近一点;另一方面又怕时间过得太快,不敢面对不好的结果。
韩夏长叹一声,一头栽倒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手机摊在手心上,难得有片刻放松。过去几十个小时里,这部手机一直被她攥在手里,屏幕上都沾满了手汗。
紧张的情绪一点点下坠,她对着天花板幽怨抱怨:“该死的通知,怎么还不来?不管行还是不行,给我个痛快啊!太折磨人了……”
床上的人,幽怨的跟老天抱怨,说她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禁欲的把花花都支走了!她委屈巴巴的瘪嘴,眼角竟不争气地留下几滴脆弱的泪水。
许一到家后,开门、换鞋、进屋,一路轻手轻脚走到卧室,就看到了韩夏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不同于前两天的神经兮兮、一见到她就往外推,今天的韩夏显然没了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