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比赛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三个男生越发紧张,手忙脚乱地练习着,王晴却什么也不干,偶尔打个哈欠,神色慵懒,老张则依旧沉默不语,静静看着众人。
比赛还没开始,韩夏已经发来了两条信息,追问比赛进展。隔着屏幕,许一都能感受到她的焦灼。她抬头看看场上正操作的几个人。情况复杂又简单,可描述起来呢,不太容易。
比赛场上,也就是平日里大家周转腾挪的工作吧台,此刻笼罩着一层焦灼紧张的氛围。营业员A和B率先上场,他俩原本想最后出场——技术不行,越早上场,越早丢人。可他们看看店长鹏鹏,实在不好推他先上;再看王晴,人家正站在吧台外面,彷佛这场比赛跟她毫无关系似的。无奈之下,两人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俩的技术几乎半斤八两,差得旗鼓相当。先拉个最简单的心形,可手太抖,心的左右两边一大一小,完全不对称。出师不利,两人心里更紧张了,双唇干涩,手也抖得更厉害。后面再做两杯,拉出来的图案乱七八糟,压根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倒是营业员B比A机灵些,知道自己技术不行,就借着巧克力酱,用钩针勉强勾出两个能看的图案。
他俩从上场到下场,磨磨唧唧耽误了不少时间,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手忙脚乱了,越做不好越慌,越慌越做不好,场面十分窘迫。
接下来是鹏鹏上场。作为店长,他比两个营业员沉稳多了,这一点,就连场外的老张都不由得点头称赞。鹏鹏刚到外号的时候,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咖啡师,老张待他不薄,曾出资让他去参加专业的咖啡师培训,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店长。
穿上干净整洁的咖啡师工作服,鹏鹏整个人显得专业又干练。他手很稳,先做好一杯打底咖啡,再将牛奶打成细腻且流动性适中的奶泡,随后稳稳注奶、压边,动作流畅娴熟。他一杯接一杯地做,心形、树叶形、麦穗形,但凡市面上常用的拉花图案,他几乎都做了一遍。足足做了将近十杯咖啡,五杯一排,摆了两排,等全部做完,鹏鹏的脸色也憋得通红,显然是用了全力。
老张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三个男生都比完了,只剩下王晴一个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她身上。可女孩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吧台里的三个人,一动也不动。
老张也有些窘迫地笑了笑,他这么沉得住气的人,此刻也猜不透这小姑娘的心思——都到这份上了,怎么还站着不动?他忍不住开口提醒,叫了一声王晴的名字。
王晴依旧看着那三个男生,语气平淡地说:“他们不让我站里面,我也不愿意跟他们站一起。老板,你先让他们出来吧。”
许一在心里暗自咋舌:我的天,这王晴,比我还狂。
三个男生被说得个个满脸通红,狼狈地排着队,从操作台里走了下来,把偌大的操作场地全部腾给了王晴。
王晴看着好像还在长身体,个子窜得快,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干瘦干瘦的。她昂首阔步地走向操作台,愣是走出了大咖的气势,半点不怯场。
等她站到操作位置上,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过来。只见王晴干净利落地擦拭好操作台,随后将所需的器具一一摆放整齐,抬头看了一眼老张,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我要开始了。
老张冲她点点头,王晴不再耽搁,先打开咖啡机放气,试探了一下气压情况,随后启动磨豆机打粉,细腻的咖啡粉扑簌簌地落到手柄上。她将咖啡粉铺得均匀,用压粉锤适中发力,把粉饼压得平整,再稳稳地装到咖啡机上。按下按钮,高浓缩的咖啡液裹挟着厚厚的咖啡油脂,从手柄的细孔中挤出,汇集成一股细绳粗细的咖啡流,缓缓流入咖啡杯里。
这次比赛用的是300毫升的拿铁大杯,牛奶的比例更高,拉花可发挥的空间也更大。十几秒的时间,不到四十毫升的浓缩咖啡就做好了,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沫——外号的咖啡豆品质一流,油脂格外醇厚。王晴刚才还睡眼惺忪的模样,看到这杯咖啡液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接下来是打奶环节。王晴在奶缸中倒入适量牛奶,将气嘴插入奶缸,利用高压,在短时间内将牛奶打成细腻的泡沫。泡沫打好后,她将奶缸在操作台上轻轻振了两下,清除里面的大气泡,只留下最细腻绵密的奶泡。
最关键的注奶环节到了。许一发现,王晴拿奶缸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都是跟鹏鹏学的,手握着奶缸把手,而王晴不知道跟谁学的,张开拇指和食指,环住奶缸的外沿,中指勾着把手。
只是姿势不一样吗?当然不是。她的手法更轻,奶缸嘴的晃动幅度更小,频率却很快,动作娴熟又灵动。
别人做拉花,都是画完一个图案就结束,可王晴却握着奶缸,围着咖啡杯轻轻转圈晃动,像是在绘制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
许一皱着眉仔细思索,嘴角却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她虽然还没看到成品,但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王晴的节奏和手法,一看就是专业咖啡师的模样。
等她做好这杯咖啡,咖啡液在表面张力的作用下,在杯口拱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液体量刚好濒临溢出,她轻轻将自己的作品放到台子上,里面的图案也跟着微微颤动。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抻长脖子,好奇地凑了过去,随即传来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这图案简约却不简单,美轮美奂,栩栩如生——咖啡色的液体上,两只天鹅两两对视,牙签粗细的修长脖颈,恰好围成一个心形,天鹅的羽毛斜向上舒展,仿佛刚收翅归来,又像是即将展翅高飞。
王晴只做了这么一杯,不像鹏鹏那样摆出那么多。但仅凭这一杯,就无需再做其他的了,胜负已然分明。
比赛结束后,王晴还交给老张几样东西——正是之前老张发给她的咖啡豆和牛奶,几乎没怎么动用,仅用的一小部分,还是她比赛时用掉的。
“老板,这些东西值不少钱,我没怎么用,填到店里的库存上,还能继续用。”
老张拿着那些咖啡豆和牛奶,愣在原地,眼里满是惊讶与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