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
两次都没猜中,韩夏小声揭晓答案:“一个星期。”
齐馨又气又笑,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没人注意,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韩夏的太阳穴,恨铁不成钢地说:“才一个星期,你至于吗?”
韩夏趴在桌子上,下巴支在手背上,有气无力地说:“至于啊!也有可能十天呢?我一想到十天看不到她,心就像被谁挖走一块似的难受。”
齐馨轻哼一声,在心里嘀咕:能挖走你心的,除了许一还有谁?真是不争气!可吐槽归吐槽,韩夏终究是自己交下的闺蜜,她不劝,谁劝?
齐馨觉得自己简直操碎了心,爹妈都没让她这么上心过。以前韩夏和许一没在一起时,她还特意找许一谈过;如今两人顺利在一起,本以为能功德圆满,没想到又要上演异地的戏码。换做别人,她早就要收出场费了,也就韩夏,能让她这么费心。
齐馨琢磨了许久,直到课间休息时,才拉了拉韩夏的胳膊。韩夏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整个人懒塌塌的,像一滩没有灵魂的软肉。齐馨一把将她拽坐直,让她看着自己,认真地说:
“韩夏啊,其实你已经很幸运了。你跟许一谈恋爱,就有条件同居住在一起,这已经是很多情侣求之不得的事了。”
她语速放缓,韩夏渐渐坐直了身子,显然听进去了。齐馨继续说道:“人家情侣谈恋爱,尤其是学生情侣,哪有你这条件?房子是许一自己的,还在华锦嘉苑那种好小区。华锦嘉苑的市价多少钱,你没听说吗?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奋斗多少年都不见得能买得起。”
“你们现在的生活,是多少情侣想都不敢想的。许一还对你那么好,帮你交学费,人上进,性格又善良正直,还有才华……”齐馨掰着手指,一一细数韩夏这段恋爱里的种种好处,一只手不够数,便换了另一只手继续。
最后,她总结道:“韩夏,好处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占了。谈恋爱哪能没点波折?经过风雨的感情,就像陈年美酒,历久弥香啊!”
齐馨最擅长做思想工作,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下来,韩夏心头堵着的那块石头渐渐松动,心情也不像刚才那么沉郁了。
是啊,人家谈恋爱,好多是从异地开始的,慢慢熬着熬到一起。想住在一起要租房子,找工作,赚钱。但凡其中一个环节出问题,生活里都要面对鸡毛蒜皮一大堆的事。而她跟花花呢,也就在一起前有些点波折,在一起后,便像老夫老妻似的安稳过日子。许一兼职找的顺利,工资也高。自己呢,进睿博亦没费什么功夫。生活太顺了,顺到连一周的分离都受不了。
可她们还年轻,将来类似的事说不准常有发生。难道每次都要这样沉郁难过吗?那日子还过不过?
韩夏暗恨,觉得自己没出息。这样的话,将来肯定会拖花花的后腿嘛!不行,一定要坚强!她坚信她跟许一之间的感情,绝对能战胜未来生活里的一切风浪。
所以,当她告诉许一,周六(也就是明天)要去出差的消息时,刻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只是去隔壁街区买个东西。她太专注于掩饰自己的情绪,压根没注意到,许一在听到“出差”两个字的瞬间,有不到一秒钟的停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说完,她转身就跑去收拾行装,拿出皮箱,一件一件往里面放东西,留许一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
她在卧室里忙得不亦乐乎,客厅里的许一却悄悄放下了遥控器,起身走进厨房,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片刻后,她将几样东西装进一个小小的袋子里,顺手放进了韩夏的背包里——她知道,韩夏除了皮箱,一定会带背包。小袋子被她放在背包最里层,许一盯着袋子看了看,觉得不保险,又翻出几样东西加进去,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上次两人分别,还是过年的时候,她们坐的是16路双层巴士的二层。这次送别,她们依旧遵循着上次的习惯,选了同一趟巴士、同一个位置。不同的是,韩夏刻意压下了离别的不舍,一路上拉着许一东拉西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许一则和往常一样,话不多,心情好便应两句,不想说话就安静地听着。
到了车站,分别在即,韩夏切换成“金刚芭比”模式,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故作洒脱地跟许一挥手告别,转身就往安检口走。
许一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不肯移开。韩夏走进安检口,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许一还站在她们分开的地方,身长玉立,微微踮着脚、伸长脖子,隔着人群,隔空向她眺望。
韩夏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用力向她挥手,示意她回家去。却在转身的一瞬间,泪如雨下。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心里暗骂齐馨:齐馨真没用,说了那么多道理,还是没能让她忍住不想花花,还是这么舍不得!
她沉浸在悲伤里,坐上了开往D市的火车,缩在靠窗的角落里默默落泪,自以为只有自己在承受离别之苦。她哪里知道,许一也和她一样,在她转身离开后,坐上了她们来时的那趟车,坐在她们来时坐的位置上,对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双手掩面,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口水混在一起,沾得满脸满手都是,哭得双眼通红,双眼皮肿成了单眼皮,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缝。
送走女朋友,许一独自回到家里。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忽然觉得,屋子好像空旷了许多。平日里,韩夏总像只小尾巴似的,身前身后粘着她,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如今没人粘着了,反倒像被人扒掉了身上最贴身的衣服,浑身不自在。
许一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头枕着沙发背,望着天花板发呆。按照往常,这个时间,她应该在金琦的咖啡馆工作,可此刻,悲从中来,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心思。工作狂也需要时间排解情绪,需要放空自己。
一周啊,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一万零八十分钟。许一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一遍一遍地计算着,眼神盯着屏幕上虚拟时钟的秒针发怔。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百无聊赖,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她想给韩夏打电话、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怎么都按不下去。平日里,面对面能随意说的家常、能肆意流露的情绪,如今隔着屏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多说一句,都像是在提醒自己:你不在我身边,我看不到你,也摸不到你。
许一害怕受伤,尤其是来自亲人、恋人的伤害。一次失约,一场偶然的别离,无论后来如何弥补,那份短暂的空缺和不安,都是她无法承受的重量。
所以,哪里有什么不在意?那些故作平静的模样,不过是她自我疗愈的安眠药,是她掩饰脆弱的保护色。
许一赌气地把手机扔到一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露台的隔断门边,透过玻璃向外望去。小区依旧整洁安静,道路两旁的树木已经抽出了嫩绿的新芽,裹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衣,一如往常的景致里,藏着蓬勃的生机。好像什么都没变,可她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以前和青阮分开时,她也难过,也心痛,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青阮于她,是肩上的责任,是妹妹,是亲人。魏妈妈走后,她必须接过照顾青阮的担子,承接她的信任、依赖与爱意。青阮的离开,于她而言,是至亲之人的“背叛”,是十年生活记忆被强制抹去的痛,像是一场自我施加的极刑。
许一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影透着几分疏离与落寞。忽然,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窗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三个字:韩朵朵。
随着一声短促的叹息,她微微撅起嘴巴,自己跟自己嘟囔着,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满:“哼,春天里小草都绿了,韩朵朵也出去浪了。”
有人说,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总会慢慢染上对方的习惯,许一现在的样子就很韩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