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彻底黑透,教室里的日光灯悉数亮起,亮如白昼,将四下的影子都照得无所遁形。四年级到初中二年级的学生们端端正正坐着,神情专注地应对眼前的试卷,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差一岁,身高便差出一大截。高个子的孩子,书桌在他们面前小巧得像个玩具,硕大的身躯被禁锢在小小的一方天地里,略显局促;矮个子的孩子,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在书桌上方,双臂攀在桌面上,头与胳膊几乎齐平,圆乎乎的模样像只鼻眼一线的加菲猫,格外可爱。
韩夏老师连上了三天全天课,从早上讲到晚上,现在嗓子眼冒烟,喉咙肿得发疼,连吞咽都带着涩意。
许一早早就给她准备了润喉片和润喉水,可此刻不管怎么用,都缓解不了喉咙里的灼痛感。
除了喉咙痛,她现在困得不行,眼神空洞无神,全靠意念撑着,才没崩了她为人师表的人设。
其实学生们也在硬扛,这三天里,知识像被强行塞进嘴里的面包,根本没时间咀嚼,只能匆匆吞咽,更别提慢慢消化——刚勉强咽下一点,新一波的知识点又一股脑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在这是最后一天,熬过今天,元旦三天假期结束便是期末考。不管考得好与坏,只要能脱离这无边苦海,孩子们哪怕考砸了也认了。
临近下课,不管是韩夏还是学生们,都在数着秒数挨时间,满心盼着解脱。
半个小时,二十分钟,十五分钟,十分钟,五分钟,三分钟,一分钟,五十秒,四十秒,十秒……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终于放学了,大家无力的,没有马上为这散场的铃声欢呼,因为,大家,连欢呼的力气都没了!
往常下课总会有学生围过来问问题,今天却格外清净。韩夏眼疾手快,趁着没人打扰,飞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许一早就在楼下等她了,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吃顿饱饭,再抱着她的花花睡觉舒服。
韩夏收拾得飞快,悄悄躲过一起工作的老师,避开吵吵嚷嚷的学生,急匆匆往楼下赶。可等她走到约定的地点,却没看到许一的身影。
“嗳?人呢?跑哪去了?”她皱着眉,正准备拿出手机给许一打电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柔妩媚的声音,轻轻唤她:“韩夏学姐?是韩夏学姐吗?”
韩夏循声回头,只见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个子比她略高一点,即便裹着厚厚的冬装,也挡不住凹凸有致的身段。暖白色的修身长款羽绒服,搭配棕色长筒皮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鸦羽般柔顺,透着几分风情。她长得很美,与韩夏的清丽不同,是那种极具女人味的柔美。
“小雨?”韩夏试探着开口。
女生被认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快步走上前:“学姐,真的是你!”
韩夏笑着问:“你怎么在这?”
小雨指了指身边一块显眼的广告牌,上面印着某教育机构的字样:“我在这家教育中心兼职呀。”
这家教育中心,韩夏有印象。
她们工作的这个大厦里遍布着各种各样的教育机构。韩夏工作的这家老板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姐,李姐能干又靠谱,口碑很好;而小雨说的这家机构也小有名气,只是偶尔会有一些不好的小道消息。不过是不是讹传,韩夏没亲身经历过,也不好随意评判。
没等韩夏多想,小雨便笑着开口,语气亲昵:“学姐,你在这等一一呀?”
“嗯,是啊,”韩夏压下心中急切,无奈道,“这家伙说已经到了,我下来了,她反倒不见踪影了。”
小雨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十分了解许一的模样:“一一啊,能让她突然跑走的,肯定是遇到什么好吃的了。”
这话听在韩夏耳朵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她扯了扯嘴角,故意说道:“是啊,这家伙会的东西多,爱吃的也多,可偏偏会的都是老年人喜欢的,爱吃的又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东西。”
小雨忍不住嗤笑一声,转了转眼珠,一脸不解地问:“会的都是老年人的东西?不会吧?我知道她会太极拳、书法,这些可能更受老年人欢迎,但她还会唱歌、编曲啊,这应该是年轻人更喜欢的吧?”
韩夏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不停眨着,像两只闪烁的探照灯,晃得小雨也跟着眨了好几下。她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你说许一会唱歌、会编曲?
小雨点点头,全然没察觉到韩夏语气里的不对劲,自顾自说道:“是啊,上高中的时候,尤其是高一那年,她偶尔随便找一首歌,重新编曲,唱给我们听,特别好听。”
韩夏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语气沉了几分,一字一句重复:“你们?”
她心里疑惑:你,我知道;可这个“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