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韩辉阳和赵姨还以为韩夏在院子里忙着贴春联,丝毫没察觉她的异常。韩夏转头,脚步匆匆地朝着姑姑韩辉家的方向奔去。
韩辉打开门,看到满身狼藉、只穿了单薄便服的韩夏,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意褪去,连忙问道:“夏夏,怎么了?你怎么穿这么少?这大冷天的,快进来,到暖气边暖和暖和。”
她一把拉住韩夏的手,指尖触到那刺骨的冰凉时,忍不住低呼一声:“你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凉?冻着了?都冻得通红发紫了!”
韩夏的表情冷漠又严肃,任由姑姑拉着往屋里走,声音低沉而坚定:“姑,给我倒盆热水,我想洗洗手、洗洗脸。”
韩辉心里一沉,瞬间明白,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连忙转身去厨房倒热水。
热水端来后,韩夏毫不犹豫地将冻得僵硬的双手伸了进去。冰冷的双手碰到温热的水,一阵又痒又痛的触感传来,像有无数根细针扎在手上,她却咬着牙,强忍着没发出一点声音。
“姑,我一会儿要走。”韩夏低着头,看着水中泛红的双手,轻声说道。
“啊?你去哪?”韩辉急了,连忙追问道。
“回学校,我去我同学家住。”
“啥?不是,”韩辉有些语无伦次,“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明天就过年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韩夏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委屈,眼神阴冷得让韩辉心惊——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韩夏,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是韩家最懂事、最明事理的一个。
“姑,我爸,他续弦,我管不着,也不想管,那是他的自由。”她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怒,“但是,他不能把我妈的东西给别人。”
韩辉的心猛地一紧,追问道:“你爸?他把你妈的什么东西给别人了?”
“我中考那年,我妈给我和她自己买过两条金项链,一条上面坠着猴子,一条坠着兔子。因为……”
“因为,你属猴,你妈属兔。”韩辉下意识地接话,韩夏用力点了点头,眼眶红得更厉害。
“现在,那条坠着兔子的项链,正戴在那个赵姨身上。”
“哈?什么?你说什么?”韩辉双眼睁的老大,不敢相信的重复,“你说,你妈的首饰戴在那个人身上?”
韩夏再次点头。
韩辉火了,双眉倒立,怒火中烧。
“你爸是疯了吗?那是你妈的遗物啊!
你亲眼看到的?看到那项链带……”
韩辉懵了,眉头拧成死结,下意识又重复一遍,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定定的看着韩夏的双眼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深吸一口气,收回探寻的目光,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她当然相信韩夏的话,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哥哥,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首饰对女人的意义,是独一无二的,更何况是亡妻的遗物,怎么能随便给别的女人戴?
她渐渐冷静下来,脑子里快速分析着:
难道,他为了讨好那女人,想送首饰?
毕竟,男女在一起,做点表示,买条金项链也正常。
可是,为什么把嫂子的东西给旁人呢?
男人啊,遇到女人,真是,利令智昏。
不行,哥哥做事糊涂,自己可不能糊涂。韩夏才是韩家人,更是我老韩家未来的希望,我得保持清醒,不能任由韩辉阳胡来,我必须护着这孩子。
韩辉在村里官不大,也浸润多年了,稍一分析,立刻冷静理智起来,她看着韩夏,沉声道:
“夏夏,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一会儿回去收拾东西,找个借口,跟我爸说,说你找我有事,然后在你这等我同学过来接我。”韩夏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慌乱。
韩辉皱着眉,先点点头,又摇摇头:“嗯,不行,夏夏,你走是可以,回头姑找你二叔、三叔们一起去跟你爸理论,不能让他这么糊涂下去。但你不能就这么空着手走,得趁他们不注意,把你妈的贵重遗物偷偷拿出来,不能让那些东西落在外人手里。”
韩夏微微一愣,抬头呆呆地看着姑姑——她倒是没想这么周全,此刻才觉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你傻乎乎地看我干什么?现在不是犯傻的时候啊,孩子。”韩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我看,你爸现在是昏了头了,我们暂时不好正面质问他,你先走,等过完年,我找人查查这个姓赵的女人,看看她到底给你爸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着,她凝视着韩夏的眼睛,鼓励道:“没事,别怕,你爸犯傻,我们韩家这几个兄弟姊妹,谁都不会坐视不管。你安心回学校,缺啥少啥就跟姑说。”
说着,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钱包,把里面的红票子一股脑儿取出,不由分说强行塞进韩夏的兜里,不容拒绝地说:“别跟姑见外,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看着你受委屈。”
姑姑一番话,韩夏心里感激万分,心里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此刻,在亲人面前,肆意发泄出来,泪如雨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肩膀剧烈颤抖着。
从妈妈夏薇去世起,她就被迫在一夕之间长大。她要顾及父亲的情绪,不敢流露半分脆弱;她要挤时间做各种兼职,给自己赚学费、赚生活费。她白天里积极面对生活上的和学业上的各种琐事,夜里临睡前,还要对着自己账户里上那不足三位数的存款,小心翼翼地盘算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她不能自怨自艾,因为夏薇教过她,做人要坚强、要勇敢。
可此刻,在姑姑的庇护下,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坚强伪装,肆意做回一个受了委屈可以放声大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