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大理石桌面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陆续端上来。许一面色平静,没什么波澜,韩夏却兴致勃勃地凑上前,她感兴趣的不是菜的味道,而是张念华那堪称精致的摆盘。天呐,难道这就是直男与非直男的差别吗?每个盘子都不同:日式款质朴无华,是粗制陶艺,表面还留着陶土本身的质感与纹理;欧式款色彩艳丽,妖冶的颜色搭配,像优雅贵妇人般尽显华丽;原木款则纹理清晰、结节分明,默默昭示着它历经的岁月流转、四季更迭。
每一盘菜,只在中心位置盛放着少量菜品,菜量不大。这要是放在寻常人家,定会觉得华而不实,韩夏暗自思忖着。除了盘子本身独具特色,食物的摆盘也精致得不像话——用黄瓜、胡萝卜雕成小巧的花朵,或是切成薄片,顺着形状摆成翠绿的叶片;实在简单些,便用巧克力酱轻轻画两个圆,再勾线一笔带过,一个灵动的一箭穿心图案便跃然盘上。
若是说,寻常人家吃饭只是为了饱腹,那老张这一桌菜,会让人觉得食物不仅有生命,且这份生命美得动人心弦,仿佛吃饭这个简单的行为,都成了与自然、与生命对话的过程。
张念华再一次颠覆了韩夏对他的认知。他看着大大咧咧、十足的大男人模样,实则心思细腻到令人发指。作为女生,韩夏都忍不住心生惭愧,看来她也不是不能喜欢男人这个物种,只要不是太直的就行。
所有活计都忙活妥当,老张招呼大家过来吃饭。只多了许一和韩夏两个人,房间里瞬间热闹起来。大龙伸手从高悬的酒架上取下一瓶红酒。
许一跟在他身后,想着帮忙再拿几个杯子,可一伸手才发现,酒架太高,她离目标至少还差三十厘米。她的身高在北方女孩里不算矮,在南方的家里,更是少见的高挑,平日里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身高优势,见龙舅舅轻松够到东西,便也下意识跟着伸手去拿。
一旁的韩夏看得笑出了声,眉眼弯弯、见牙不见眼——许一吃瘪的样子蠢萌蠢萌的,看的她欢喜的不行。
老张听到笑声,也扭过头来瞧。看明白发生什么事后,喜滋滋的盯着大龙那双大长腿瞧。心想:哼,当年要不是看在这两条大长腿的份上,老娘才不会看上他呢!
许一也不怯场,来了不服输的劲头。心想:高怎么了?
她目光扫过一旁的高脚椅,单手伸到椅背下方,稳稳握住椅子边沿,没人看清她到底怎么施力,竟轻飘飘地将铸铁打造的高脚椅挪到了身前。
两个男人惊讶的说不出话,家里店里的家具,很多都是他们外出旅行的时候,从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淘回来的。
许一手里拿的椅子是纯铸铁的,是他们从前在日本游玩的时候,从一个即将倒闭的咖啡店里买的。它有多重,单单想到运回来的运费单就能让老张记忆犹新。
他们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让他们惊掉了下巴。只见许一轻身一跃,借着左边高脚椅的脚踏板,稳稳跳到那把重铁椅上,身姿轻盈却又异常平稳,竟单脚立在了上面。这下,刚才需要仰视才能看到的杯子,此刻已经落在了她的视野下方。
她张开右手五指,四个指缝里各夹着一个透明高脚杯。高脚杯杯身粗圆,玻璃表面光滑,彼此间缺少摩擦力,极易滑动,最好的办法本该是分两手拿,一手两个最为稳妥。
许一偏不,她指尖微勾,翻过掌心,似杯托状,伸出原本背在身后的左手,停在半空,维持平衡状,看着地面。
她静止不到两秒钟,可那悬在半空的模样,早已让其他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她往下跳呢,她借着另一边,稍矮一点点的高脚椅,一个转身,右脚踏上去,左膝微弯,左脚轻飘飘落地。
从她跳上去到跳下来,全程也就几秒钟时间,吓得旁人直冒冷汗。在大家震惊的目光中,她信步走到餐桌前,小心将杯子放到桌上,问老张:
“张舅舅,你看,四个杯子够用吧?”
没人回应她,许一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又问:
“不够吗?不够,我再拿两个。”说着转身又奔那两把椅子。
“够啦,够啦,你可别拿了……”张念华惊得脸色都变了,连忙大步上前拦下许一,语气里满是后怕。
之前还嘲笑许一个子矮的韩夏,此刻也吓得不轻,快步跑到她跟前,前后左右仔细打量,确认她没受伤后,才一拳打在她肩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和担忧:“花花,以后不许你再这么蹦上蹦下的,太危险了。”
有外人在,她打得不重,说话声音也不大,却狠狠瞪了许好几眼,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天呐,许一啊,我就听华仔说你会打太极,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龙舅舅心有余悸地看着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再厉害也不能这么蹦,刚才可把我们吓死了。”张念华拍着许一的肩膀,花容失色的神情才渐渐舒缓下来。
张念华瞬间化身“张妈”,围着许一絮絮叨叨地叮嘱个不停,连韩夏这个正牌恋人,都暂时没了插话的余地。
有人替自己念叨许一,韩夏也省了不少事,她站在一旁偷偷憋笑,心里暗自想着:这两个长辈不过是看她蹦了个高,就吓成这样,要是让他们看到花花打架揍男生的样子,不知道会是什么反
大龙拿起引流器,叉到酒瓶上。逐个杯子里面倒酒,酒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转了几个弯,像上等的绸缎起舞,顺滑流畅,即便倒完停下,液面也还在左右晃动了许久,泛起细碎的涟漪。
大家都坐定了,酒也倒好了,却没人动筷,全都统一看向张念华。张念华故意坐直上身,清了清嗓子:“咳、咳咳,嗯……”他故意扫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口:“开吃!”
话音刚落,大家便拿起筷子,对着桌上的美食展开了“攻势”。韩夏只尝了一口,眼神就彻底凌乱了——这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菜,也太好吃了吧!她自己也擅长厨艺,平日里吃到嘴里的食物,很少有能让她觉得惊艳的,可老张做的菜,竟然道道都戳中了她的味蕾。她忍不住抬头问道:“张老师,你这菜做的也太好吃了吧?你都是跟谁学的呀?”
老张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故意卖关子,不说话。大龙在一旁看不下去,说:“我们以前经常出去旅行,遇见好玩的,你张舅半点不好奇,可但凡遇见好吃的,他一定软磨硬泡求着人家教他。等回到家,他就没事琢磨着做,不光照着学,还会跟着我们北方人的口味改良,久而久之,手艺就越来越好了。”
“哇……张老师,你也太厉害啦!”韩夏瞬间化身小迷妹,满眼崇拜地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