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卖掉房子在老小区换了个小房子的安以枫一下子穷人乍富,不,富人又富了起来。
除此之外,她妈妈还给了她一部分琐碎的财产,搞得安以枫一度以为这人去世了,但后面发现没有,她妈妈只是在国外重新结婚了,对象是个女人。
至于她弟弟,好像一开始就没有跟着她妈妈出国。
安以枫不知道那个女人改变了她妈妈多少,她也不关心。当然,给她的钱和物她照单全收,也没有多少心理负担。她本就不是太会赚钱的类型,有了钱,她更能心安理得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郁小月时常感慨钱总是流向那些不嚷嚷着要发财的人。
“这里有室内泳池诶。”郁小月盘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酒店的介绍册看得津津有味,安以枫站在她一侧,用毛巾擦着郁小月洗完澡后还在滴水的头发。
她觉得郁小月的头发越来越有个性了,像挑染了巴黎画染似的,就是有点长短不一。
安以枫体内的机械魂又隐隐发动——她想操纵剪刀了。
“我给你剪头发吧。”
郁小月一个鲤鱼打挺从安以枫手下逃脱,连滚带爬地蹿到了床的另一边:“不要。”
妹妹头虽好,但妹妹头之后的蓄发尴尬期实在是太尴尬了,她去买料酒都有人喊她小朋友。
被拒绝之后的安以枫也没多说什么,默默走到一边,在行李箱里拿出郁小月送她的便携式缝纫机,打算把最近缝制的一个小吊带收收尾。
自从在嘉荣基地卧底结束后,郁小月就难以忘怀安以枫陷入虚无的那种状态,包括她之前在老家思考过的一个问题:安以枫做修理工,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一种逃避?
倒不是说她怀疑安以枫对修理的兴趣,她只是不太有十足的把握去确定,安以枫是否真的喜欢到要以此为生的地步。
郁小月觉得安以枫心里一直有个填不满的洞,她的生活状态也更像是在生命的河流边散步,而不是在生命的河流里捞鱼。
郁小月也知道很多人即使下了河,终其一生可能都只是在河里漫无目的地行走。就比如她自己,只是想在河里捡一些小石头,顺便再给安以枫、小姨和冯灿捡一点。至于捞鱼,她明白自己没有那个能力。
但安以枫呢,从她见到安以枫的第一面,她就知道安以枫一定是在河里捞鱼的那种人,并且相信她会捞到很大、很肥美的鱼。
安以枫有捞鱼的气质,有捞鱼的能力,同时郁小月也看出她有想要捞鱼的欲望,只是被她很深很深地藏在心底,上面还压了一些大石头,名为恐惧。
好巧不巧,她郁小月正好就愿意捡小石头,至于搬大石头,她努努力也不是不行。
所以这些天来,郁小月一直在心里默默制定着计划,虽然具体的执行方案她还没想好,但她已经开始做出一些行动,有意无意地引导安以枫自己发现自己的问题。
安以枫多有才华啊,只是太龟缩了,就像一个早早学会走路的小宝宝在泥泞曲折的路上摔了太多次,于是顶着一张泥巴脸决定这辈子都只靠爬。
她郁小月,就是一位合格的育儿师,要把这位泥巴宝引到一条柔软的毛毯铺成的路上,让她发现自己其实走得很棒,哪怕摔倒了也只会有一点痛,并且脸上不会再沾上泥巴。
郁小月要让安以枫直视自己的各项天赋,得到她应得的反馈,不再习得性无助!
修理不是安以枫唯一的天赋,顶多只是她的安全区罢了。就拿给自己理发来说,安以枫第一次用剪刀在她头上比划,就比很多Lily、Tony剪得好上十倍不止。
而做衣服就更别说了,家里还摆着一台更大的缝纫机,是贫穷的郁小月拿安以枫手机下单的,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安以枫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从缝发圈发展到了缝垫子,然后直接技术飞跃,开始自己设计并缝制衣服了。
郁小月还收获了人生第一件礼服,是一件淡黄色的缎面长裙,料子很好,远看像穿了条波光粼粼的河在身上,再配上安以枫给她定做的白色手套,郁小月觉得自己简直是奥黛丽赫本下凡。
虽然没有场合让她穿出去,但那几天安以枫每天从修车行回来都能看到郁小月在家里走秀。
在郁小月的再三央求下,安以枫同意郁小月把她设计并做出来的衣服放在平台上分享。郁小月买了个假人模特和打光灯,并苦练拍摄技术,力求不给衣服拖后腿。为此郁小月还专门注册了一个新的账号,生怕发的内容不垂直,平台不给她推流。
不出郁小月所料,一周不到,账号就涨了五万粉丝,还有评论说店家盗她们的图去打版,把衣服做出来在购物软件上卖。
郁小月气得要找律师,被安以枫拦下来了,说她也只是做着玩玩的,如果郁小月不开心,直接把账号注销了就是了。
听听,这泥巴宝都已经健步如飞到可以参加奥运会了,还在因为害怕失去和不配得感而时不时跪下来爬。
郁小月盯着坐在酒店沙发上专心摆弄布料的安以枫,想着自己一定要再多层次、多维度地鼓励她,最好让她海陆空三栖发展,到时候她想谦虚都做不到。
这个账号只是小小的一部分。
郁小月忽然觉得自己做经纪人的潜力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而快被她盯出洞的安以枫浑然不知。她一边把布料理顺,一边想着,如果带郁小月去游泳的话,她会不会同意自己给她稍微剪一下头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