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微没接话,只是望着他侧脸的轮廓。
房间里很静,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你说得对,”
沈天明忽然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古微,你不觉得可笑吗?现在的人,好像除了这块发亮的屏幕,已经找不到别的乐子了。”
古微依旧沉默。
她没法反驳——她自己何尝不是时常对着手机出神,任凭时间一寸一寸蚀掉。
“它真是个矛盾的东西。”
沈天明盯着被扔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像一块黑色的墓碑,“给人一切,也拿走一切。”
“不是手机的错。”
古微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是人活得太空了,心里没着没落的,总得找个地方搁一搁魂。
手机刚好在那儿,就成了收容所。”
沈天明怔了怔,随即点头。”对,是寄托……要是心里满了,谁还整天抱着它不放?刷过的那些东西,就像水过鸭背,留不下半点痕迹。”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想擦掉某种顽固的疲惫感,“有时候觉得,这根本不是在获取什么,只是在不停地消耗注意力,让脑子一直累着,最后却一片空白。”
“那你要戒吗?”
古微问。
沈天明转过头,目光忽然定住了,里头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凝实起来。”要。”
他说得很干脆,像下刀斩绳,“古微,你觉得我能成吗?”
古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事不在我,在你自己。
真想戒,关掉就是了;戒不掉,无非是心里还舍不得。”
沈天明没再出声。
他盯着天花板某处,仿佛能在那里看见答案。
半晌,他忽然伸手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手臂一挥,把它远远抛到了房间另一头的沙发上。
“我能戒。”
他对着空气说,声音不响,却像钉进木头的钉子。
沈天明那副模样落在古微眼里,她只是静默地望着,没有开口。
他究竟能否挣脱出来,终究得看他自己心底的那份韧劲。
说到底,那不过是个冰冷的机器,握起或搁下,动作本身并不复杂。
真正缠住人的,是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念想。
倘若沈天明找不到别的什么来填满那份空虚,怕是很难走得出这困局;若能,便算是跨过去了。
沈天明盯着床头那部手机,许久没有动静。
屏幕之下藏着他太多飘渺的幻想,要亲手割舍,竟比想象中艰难得多。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张脸埋进被褥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真够烦的。”
不过是戒个手机罢了,他连更险的难关都闯过,怎么偏偏被这小小的东西绊住了脚?越想越觉得憋闷。
古微在一旁看着他蜷缩的背影,心里清楚,他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止是自己的陪伴。
也许该让杨蜜知道——最好,能让她亲自来一趟。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迅速扎了根。
她暗自拿定了主意,自然不会提前告诉沈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