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尚有一整日光景,此刻能整理的,无非是些平日不常用的物件。
至于日常所需,总还得再用上一日,暂且动不得。
沈天明转身进了浴室。
一些零碎物品搁置在角落,久不用已落了一层薄灰。
既然归期在即,眼下又得闲——倒也算不得真正的闲暇,只是尚未忙到无暇收拾的地步——他便拧开水龙头,着手清洗起来。
沈天明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将那几件衣物浸入水中,泡沫缓缓浮起。
后天就要装箱了,这些总不能皱巴巴地塞进去——连自己都敷衍不过去的事,他向来不愿做。
心底那阵轻快是实实在在的。
水流掠过指缝,揉搓衣物的手感竟有些令人沉醉。
他很久没有这样顺畅地做完一件事了。
真奇怪,分明是即将离开的此刻,那股盘踞许久的滞重感忽然松动了,仿佛淤塞的河道被悄然冲开。
当初来的时候,他是怀着一腔炽热憧憬的。
可不过短短时日,厌倦便如藤蔓般缠裹上来。
沈天明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此刻对归国抱有的雀跃,或许在不久之后,又会演变成对故土一切的再度厌弃。
到那时,想要逃离的冲动,恐怕与眼下并无二致。
这么想着,他竟觉得天地之大,似乎并无一处符合他最初幻想的、能让人永不起腻的归所。
尽管对回国后的日子已有某种模糊的预感,眼下却别无选择。
沈天明清楚自己处在某种刚需的隘口,没有迂回退避的余地。
即便看见前路可能的坑洼,也只能一步一步踩过去——身后已是断崖。
时间在洗洗涮涮、叠叠收收间流走。
等最后一件物品归位,窗外天色已染上暮意。
他忙了整整一个下午。
阳台上挂满湿润的衣物,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晃动。
沈天明望着,心情是近日来少有的明朗。
晾上一夜,明天就该全干了,不必担心。
疲倦这时才漫上来。
他陷进沙发里,静静环顾收拾齐整的屋子,那点明朗渐渐沉淀成一种平静的期待。
回国之后,日子总会好些吧?就算不是天堂,就算是另一段艰辛的开端——可眼下承受的苦楚已经足够具体。
从狼窝跳向虎穴也罢,他顾不得那么远了。
至少那里还有希望的微光。
而留在这里,只剩下日复一日的钝痛,每一天都像在磨损魂灵。
这样的生活,如何捱得下去?
根本捱不下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他脚边投下一片暖色。
沈天明望着那道光出神,思绪飘得很远。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怔了怔,转身看向门扉,起身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