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声撞在城墙上,荡开层层灰雾。城头守军齐齐后撤半步,握兵器的手紧了又紧,有人脚步踉跄,撞在冰冷的垛口上。叶小天立在一面矮墙旁,指尖捏着那枚刚从统领尸身搜出来的骨符。符身泛起幽黑光泽,温度一点点爬升,贴着皮肉传来闷沉的脉动,像藏了一颗活物心脏。低沉的意识流顺着指尖窜进识海,像地底滚过的闷雷,带着砂石般的粗犷凶戾。“人族修士,你斩我三名统领,有资格与本王对话。”周岩就站在身侧,脸色发白,下意识按向腰间刀柄。他听不见骨符里的声音,只能感受到那股从骨片上散出的凶煞气息,逼得人呼吸发紧。骨符的脉动越来越快,那道意识再次响起,带着生杀予夺的强横意志。“本王可以撤军三月,容你修补局部封印裂隙。”“条件很简单,你只需助本王打开一处通道节点,签下地渊血魂契约,献祭十分之一神魂本源,以作通道稳固之资。”话音落下,骨符黑光暴涨,映得叶小天半边脸都泛着幽冷的色泽。叶小天大致听懂了。按照狱王的意思,如果叶小天帮助他打通一处通道节点,狱族可以尝试离开这里,转移到其它空间。周岩急得上前一步,喉结滚动:“副教主,可是狱王传来消息?他想做什么?”胡三也挤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眼神深处藏着算计。他前日被撤了调度权,去西侧城墙搬了半晚滚石,心里早憋着一股火气。“周将军急什么。狱王被封三千年,早就耗空了底子,主动传讯,多半是撑不住想求和。”他看向叶小天,拱了拱手,语气热络:“副教主,依属下看,答应下来也无妨。先稳住防线,等后续援兵到了,再做计较。”他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地渊血魂契的歹毒名头,他早有耳闻。叶小天若是敢签,轻则神魂受损修为倒退,重则直接沦为废人。正好借狱王的手,新仇旧恨全报了。暗鸩站在几步外,袖手旁观,神色没什么波澜。他扫了胡三一眼,又看向叶小天的背影,若有所思。虽然他也很想叶小天倒大霉,但教主说了,遇重大事项要及时向落霞峰报告。“此事关系到整个地渊防线安危,依我之见,当先传讯回落霞峰,请大教主定夺。”话里听不出偏向,实则进退都留了余地。叶小天若应下,成了是全真教的功绩,败了是他自作主张。左右都落不到他头上。叶小天一言不发,指尖摩擦着骨符表面凹凸的纹路。混沌魔眼悄然运转,符身里缠绕的黑气丝丝缕缕散开,透着衰败枯寂的气息。他能感知到,骨符另一端的存在,气息雄浑如埋在地底亿万年的古山。可那雄浑之下,遍布细密裂隙,全是封印常年侵蚀留下的旧伤。狱王很强,强到单凭外泄的气息,就逼得城头众人心头发闷。可他也早不复巅峰之威,被封印锁了三千年,连踏出地渊最深处,都要耗损本源。这议和绝非恩赐,只是缓兵之计。对方想要打通某处节点,多半是想借外力撕开封印的缺口。叶小天唇角微微勾起。正好。对方想借力打力,他也想将计就计。谁利用谁,还得手底下见真章。胡三还在一旁絮叨,说什么机不可失,说什么防线将士早已疲惫不堪,能歇三月便是大功一件。周岩急得额头冒汗,几次想开口劝阻,又怕后面胡三给自己穿小鞋。他听说过血魂契的厉害,沾上身便甩脱不掉,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神魂俱灭。暗鸩抬眼,静静等着叶小天的答复。叶小天指尖一弹,灵力注入骨符,声音顺着神识传向地渊深处。“议和可以。”周岩脸色骤变,胡三眼中闪过狂喜,暗鸩眉梢微挑。“但本教主没空跟你玩文字游戏。”叶小天语气平淡,字字清晰有力,“明日正午,你我各以神识投影相见,当面谈妥所有条件。谈得拢,契约再立不迟。谈不拢,你尽管杀过来吧。”骨符黑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狱王低沉的笑声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暴戾,几分戏谑。“好。本王便等你一日。你若敢耍花招,本王踏平这道防线,只在翻掌之间。”话音落下,骨符的光泽转瞬收敛,重新变回冰凉粗糙的骨片,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城头安静下来。风卷着灰雾扫过垛口,带起兵士甲胄的碰撞声。周岩急声道:“副教主,您真要赴约?狱王狡诈多端,神识投影也可能暗藏算计!”“他被封印锁在地渊最深处,神识投影何来埋伏。”叶小天将骨符丢进储物袋,“我不信他真能破除封印,要不然,就早就将这里屠城了。”胡三连忙附和,腰弯得更低:“副教主英明!狱王撑不住了才主动求和,咱们正好借谈判探探他的底细。”,!他心里暗自嗤笑,还探底细,等你直面狱王的威压,怕是站都站不稳。暗鸩上前半步:“要不要我调派几名神识强的长老随行,护着副教主的神魂安危?”“不用。”叶小天摆手,“人多了反而碍事。你们守好防线,莫让狱族趁机摸上来就行。”他转身走下城头,玄色衣袍扫过冰冷的石砖。周岩连忙跟在身后,一路安排岗哨轮换,加固墙基防务。有值守的偏将上前请示防务安排,周岩按着叶小天之前的部署一一吩咐,条理分明,全然没了刚接防时的慌乱。周遭将士看向叶小天的背影,眼神里都多了几分信服。这位年轻的副教主,面对大名鼎鼎的狱王还能泰然自若,跟着他驻守防线,心里踏实。胡三落在队伍最后,盯着叶小天的背影,眼底闪过阴鸷。他指尖捏碎一枚传讯符,淡金色的符火转瞬消散在风里。他把议和的消息悄悄传了出去,顺便添油加醋说了几句叶小天刚愎自用、不听劝阻的风凉话。他仿佛已经看到叶小天神魂俱灭的下场,嘴角勾起一抹阴笑,随即又收了回去,装作忧心忡忡的模样跟上队伍。暗鸩独自留在城头,望着地渊深处翻涌的灰雾,指尖捻着一枚空白玉简。他并未传讯回落霞峰。教主大人派他来此,本就是监军。叶小天若是能摆平狱族,是教里的福气。若是栽在狱王手里,也省了教主日后费心。主打一个坐山观虎斗,怎么算都不亏。叶小天回到临时帅帐,屏退左右。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骨符,放在油灯下细看。符身纹路蜿蜒曲折,像微缩的地渊山脉,最中心的位置,嵌着一点极其微弱的金光,是上古封印残留的气息。狱王想借通道节点破封而出,他正好借这个机会,摸清楚封印的完整构造,甚至反过来从狱族手里捞些好处。谁算计谁,还不一定呢。帐外传来巡夜兵士整齐的脚步声,远处地渊的灰雾里,隐约还有细碎的嘶吼声飘来。:()捡个破葫芦,从此我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