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哭喊。一家人整齐划一地仰起头,将杯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玉杯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毒药的毒性发作得极快。不过片刻功夫,剧烈的绞痛便如万蚁噬心般传遍全身。
朱高炽最先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丝黑血,身子一软,跌倒在桌旁。
紧接着是朱高煦、朱高燧、几个年幼的女儿……
徐妙云脸色惨白,死死抓着桌沿,想要尽量保持着站立的仪态。但终究抵挡不住那恐怖的毒性,她眼前一黑,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妙云!”
朱棣强忍着腹中撕裂般的剧痛,上前一步,将徐妙云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看着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儿女,看着他们痛苦抽搐的模样,心如刀绞。
大量的黑血从朱棣的口鼻中涌出,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将妻子和儿女们拼命地拢向自己。
残阳如血,透过窗棂洒在燕王府的正厅里。
随着朱棣最后一次沉重的呼吸停止,一切归于死寂。
以朱棣为圆心,徐妙云、朱高炽、朱高煦以及其他的儿女,静静地躺在他的周围。他们一家人紧紧相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家。
……
门外,不知过了多久。
残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
一直伫立在院子里的铁横川,看着屋内已经许久没有了任何动静,这才缓缓迈开脚步,走上了台阶。
“吱呀——”
厚重的房门被铁横川从外面重重推开。
借着屋外渐渐升起的月光,铁横川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一地的碎玉杯,满桌未动几口的珍馐,以及……那紧紧依偎在一起却再无声息的一家老小。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冷血锦衣卫,在看到这凄惨却又透着一种诡异安详的画面时,心脏也不由自主地猛烈抽搐了一下。
铁横川静静地站在门槛处,注视了许久。
那双冰冷的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了一抹动容与敬意。
无论生前犯下何等大罪,这位昔日威震天下的燕王,终究是用最后一点尊严,给这一切画上了一个体面的句号。
“呼……”
铁横川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猛地转过身,反手将房门重新关上。
他拔出腰间的绣春刀,目光冷厉扫过锦衣卫缇骑,低声下达了死命令:
“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主屋!违令者,就地格杀!”
“把守好每一个出口,就算是一只野猫,也不许靠近这间屋子半步!”
“属下遵命!”四周的锦衣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安排妥当一切后,铁横川没有片刻的耽搁。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在寂静的街道上扬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要即刻进宫,向陛下汇报燕王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