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必死无疑,那就干脆死得有尊严些。
徐妙云神色平静如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的紊乱。
她缓缓从朱棣的身后走出,迎着满朝文武那犹如实质般的杀人目光,径直走到丹陛之下。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灰暗起皱的布衣,然后动作标准而端庄地,对着龙椅上的朱雄英行了一个无挑剔的大礼。
“陛下。”
徐妙云的声音清冷而平稳,没有丝毫的颤抖,“事到如今,是非对错,纠葛太深,再说下去也已无益。”
“成王败寇,古今皆然。我们燕王府既然败了,如今便是这乾清宫里案板上的鱼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她微微抬起头,刚毅的美眸直视着朱雄英。
“但陛下且看着,无论是千刀万剐,还是身首异处。我们一家若是皱一下眉头,哼出一声求饶,便不配流着魏国公的将门之血,更不配有太祖高皇帝的血脉!”
掷地有声!字字铿锵!
徐妙云的这一番话,不仅保全了燕王府最后的体面,更犹如一记清心咒,瞬间让朱棣父子清醒了过来。
是啊,他们是太祖的血脉,是纵横沙场的藩王!既然输了天下,大不了就把这条命赔上,何必像个摇尾乞怜的狗一样在这里任人羞辱?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腰背猛地挺直。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决绝。随后,他带着朱高炽、朱高煦等人,默默地站直了身躯,眼神平静且冷漠地注视着朱雄英,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随着燕王一家的诡异平静,乾清宫内原本沸腾的声讨声,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渐渐弱了下来,直至彻底消失。
大殿内,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千刀万剐”、“满门抄斩”的朝廷重臣们,此刻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这些能在朝堂上混到今天的老狐狸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骂归骂,声讨归声讨,那是为了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向皇帝表忠心。
可是,如果要他们此刻带头逼着皇上下旨杀掉燕王一家?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这可是皇室的家务事!朱棣就算犯了谋逆大罪,那也是太祖高皇帝的亲儿子,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
自古以来,帝王的心思最是难测。
如果现在他们顺水推舟,拼命鼓动皇帝把亲叔叔全家给杀了。万一将来哪天,皇帝念及亲情,突然觉得后悔了,心里生出了愧疚,那该怎么办?
皇帝是绝对不会有错的,错的只能是当时蒙蔽圣听、逼迫皇上杀害骨肉的他们这群臣子!
到时候,今天谁喊杀喊得最凶,明天谁就会被皇帝毫不留情地拉出去当替罪羊,落得个身败名裂、满门抄斩的下场!
汉武帝逼死太子后建思子宫、杀光当年附和的大臣;唐玄宗赐死三个儿子后追悔莫及……史书上这种血淋淋的教训还少吗?
一时之间,整个乾清宫内鸦雀无声。
几百名大明重臣眼观鼻、鼻观心,宛如一尊尊泥塑木雕,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压抑着。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都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汇聚到了高高在上的朱雄英一人身上。
是杀?是剐?是囚?
全天下都在等待着朱雄英的最后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