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低头看着脚下的那座云津渡晨阵,感受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牵引力,又看了看掌心中那枚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的日月天晶。
他将晶石紧紧握在手中,深吸了一口气。
外界,日月宫的宗门大殿之中。
数百名弟子正以全部修为催动着那座古老的接引阵法,他们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但他们的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大殿中央那道缓缓转动的金色阵纹之上。
管文的嘴唇已经干裂到了极点,他的修为已经跌落到窍穴境初期的层次,但他依然在持续不断地向阵法中输送着真元。
忽然,大殿中央的那道金色阵纹猛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光芒,光芒的强度远超此前任何一次反应。
管文的瞳孔猛然收缩:“兄弟姐妹们!长老们还活着!阵法已经接引到了那边的气息!”
大殿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但那些欢呼声还未落下,便有弟子站起身来,向着阵法的方向走去。
“管师兄,替我向长老们问好。”
“管师兄,别忘了告诉师尊,弟子没有给他丢人。”
一个又一个的身影在阵法中消散,如同蜡烛燃尽了最后一点烛芯。
管文的泪水已经流干了,他的眼眶通红而干涩,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殿中的金色阵纹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光芒将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了一片温润的金色光海之中。
当光芒达到最顶点的那一刻,大殿正中央的空间猛然扭曲了一下,一道身着灰白色衣袍的身影从扭曲的空间中跌了出来,落在了大殿坚硬的地面上。
管文浑身一震,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看清了那道身影的面容之后,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李……李兄?怎么是你?”
李不凡站在日月宫的大殿之中,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数百张苍白而疲惫的面孔。
那些年轻的弟子们衣衫破碎、面色枯槁,有些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却依然将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既有从那片白色空间中脱困而出的喜悦,也有目睹那些长老们以身殉道的沉痛,更有看到这些年轻弟子们以自身性命为代价催动阵法时的震撼。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诸位,你们的师尊……都在与那妖兽残魂的搏斗中战死了。孔长老、白简章长老,还有其余十一位长老,他们为了彻底灭杀那妖兽残魂,全部施展了舍身之术,与那残魂同归于尽了。”
大殿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弟子们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不可置信,最终凝固成了一种如同深渊般的悲恸。
有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双腿一软坐倒在地;有人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管文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如同一块被磨砺了太久的砂石:“李兄……师尊他们……一个活着的都没有吗?”
李不凡看着他那双已经干涸到流不出泪水的眼睛,缓缓地点了点头:“是。他们为了彻底灭杀那妖兽残魂,全部施展了舍身之术,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犹豫。”
“最后一刻,白简章长老以神魂化作流光,与日月天晶融为一体,将那妖兽的残魂彻底摧毁。他们每一个人……都走得极为壮烈。”
管文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
“我明白了……多谢李兄告知。”
大殿中那些弟子们的情绪在管文的平静中终于崩塌了。
他们燃尽自己的修为和生机来催动这座接引阵法,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能看到他们的师尊安全归来,可此刻这个希望已经彻底破灭了。
李不凡看着这些生无可恋的面孔,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些日月宫的弟子们世代以镇压妖兽残魂为己任,如今妖兽已除,他们世世代代背负的使命也随之终结了。
使命终结固然是好事,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生活下去的意义和方向也随之消失了。
如果他们找不到新的信念来支撑自己走下去,那么等待着他们的恐怕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消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再次在大殿中响起:“诸位,你们的师尊在施展舍身技之前,各自留下了一段话,托我在归来之后转达给你们。”
数百名弟子齐齐抬头,一双双通红的眼睛如同被点燃的火炬,同时聚焦在李不凡的身上。
李不凡的目光从他们面上一一扫过,缓缓开口道:“峥嵘岁月何其难,生死历千险。”
“只因志同道合,携手换青天。”
“看今朝,四海平,天下安。”
“千里江山,自有来人,续写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