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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孤身西行(第1页)

十一月初的申海,清晨的雾气从黄浦江面漫上来,把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笼在一片朦胧的白纱里。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四川北路,车窗玻璃上蒙着一层雾气。车厢里挤满了睡眼惺忪的工人,肩膀挨着肩膀,呼出的白气在密闭的空间里混合成一股潮热的气息。陈轩站在十六铺码头的一艘小火轮上,望着岸上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的棉袄,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背着一只磨得起了毛边的褡裢,里面塞着几件换洗的粗布衣裤、两块干粮、一壶水,还有几块银元。这副打扮,混在码头上那些扛活的苦力中间,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有人来送他。纲手和雏田要留守申海,维持地宫和联合社的运转;井野负责情报网络的日常调度;小野寺信彦那个分身还得继续在特高课当他的课长,处理黑龙会残余势力和即将到来的重光堂会谈。他谁也没带,就一个人,一只褡裢,一双布鞋。像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踏上了西行的路。小火轮的汽笛拉响了,沉闷而悠长,惊起一群栖在码头仓库屋顶的海鸥。它们扑棱棱地飞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盘旋几圈,然后朝苏州河的方向飞去。陈轩站在船舷边,看着申海的天际线一点点后退——那座他花了一年多时间苦心经营的城市,此刻正在晨雾中慢慢缩小,最终变成天边一道模糊的剪影。从申海到金陵,小火轮走了整整一天。长江在秋末冬初进入了枯水期,江面比夏天窄了许多,露出大片泥泞的滩涂。几只白鹭在滩涂上踱步,偶尔低头啄食退潮后留在泥里的鱼虾。两岸的芦苇已经枯黄,在江风中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哭泣。沿岸的村镇,狼藉不堪,满目疮痍。去年淞沪会战时被炮火炸塌的房屋还没有修复,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有几个村子几乎完全消失了——只剩几截焦黑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戳在泥土里,像一根根烧焦的骨头。江面上偶尔漂过几块碎木板和破渔网,还有一次,陈轩看见一具泡得发胀的尸首从船舷边缓缓漂过,身上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分不清是国军的还是日军的。船上的乘客不多,大多是些小商贩和逃难的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蜷缩在船舱角落里,孩子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发出几声微弱的啼哭。女人不停地用手帕蘸着水壶里的水抹在孩子的额头上,但水壶很快就空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伸出手。一个穿着长衫的商人模样的男人把头扭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陈轩从褡裢里掏出自己的水壶,走过去蹲下来,把水壶递到女人面前。女人愣了一下,接过水壶的手在微微发抖,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回船舷边,继续望着江面发呆。水壶里泡了兵粮丸,足以治疗那个孩子的病。傍晚时分,小火轮在金陵下关码头靠岸。这座曾经的国都,如今已是一座死城。去年那场持续了三个月的血腥巷战之后,金陵的元气再也没有恢复过来。码头上冷冷清清,几个扛活的苦力蹲在麻袋堆上抽旱烟,眼神空洞地望着江面,连揽客的吆喝都懒得喊。栈桥的木桩上还残留着去年战火留下的弹孔和火烧的焦痕,有几根木桩拦腰折断,用铁丝胡乱绑着,勉强支撑着桥面的重量。陈轩背着褡裢上了岸,穿过下关空荡荡的街道,朝城门走去。街边的店铺大半关门闭户,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有几家还贴着去年的对联,红纸早已褪成了灰白色,被雨水泡得皱皱巴巴。偶尔有开门的铺子,也是卖棺材和纸钱的。一个鬓角花白的老头蹲在棺材铺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刻刀,正往一块半成品的棺材板上刻字,刻的是“先妣”两个字。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刀都很用力,像是在把什么东西深深嵌进木头里。城墙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像一张张狰狞的麻脸。有些弹孔大得像脸盆,露出里面碎裂的城砖和被硝烟熏黑的夯土。城墙根下堆着几座孤零零的坟茔,没有墓碑,只在土堆前插着几根烧剩的香杆,香灰早已被雨水冲进了泥土里。几个披麻戴孝的女人跪在坟前烧纸钱,纸灰被风吹起来,在暮色中飘散,像一群找不到归宿的灰蛾。陈轩在金陵停留了一夜。他去了雨花台,去了中华门,去了燕子矶。这些地方的名字他前世在历史书上读到过无数次,但真正站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才感受到那种从脚底渗上来的冰冷。雨花台下的尸坑已经填平了,上面种了几棵歪歪扭扭的柏树,枝叶稀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有几只乌鸦蹲在枝头,歪着头打量着树下那个穿灰布长衫的陌生人,发出沙哑的怪叫。次日清晨,陈轩继续北上。他本来可以坐火车,但他选择了步行。他要一步一步地丈量这片土地,用自己的脚去感受那些被战火烧过的泥土,用自己的眼睛去看那些被炮弹炸碎的家庭,用自己的耳朵去听那些在深夜里压抑的哭声。火车,太快了。它会让他错过太多东西。从金陵渡江北上,进入苏北地界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里是沦陷区——日军在主要城镇和交通线上驻扎有守备队,但广阔的农村地带实际上处于一种混乱的无政府状态。伪政府的政令出不了县城,抗日游击队的活动范围却覆盖了大部分乡村。这种微妙的夹缝地带,正是陈轩想要亲眼看看的地方。他在一个叫龙潭的小镇歇了一晚。找了一间还开着门的大车店,花两毛钱要了个通铺的位置。大车店的通铺就是一排土炕,上面铺着几层发黑的稻草,草里藏着不少跳蚤。炕头挨着马厩,骡马的粪臭和草料味从墙缝里钻进来,混着屋里几十个赶车汉子身上的汗馊味,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陈轩把褡裢枕在头下,和衣躺在炕上。透过破了个窟窿的窗户纸,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夜风中摇晃。无比凄凉。:()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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