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崎睁开眼睛,把烟蒂按进烟灰缸里。他知道这种感觉——在满洲的冰天雪地里,他曾无数次凭借这种感觉躲过了抗联的伏击。那不是证据,不是逻辑,是一个老兵在枪林弹雨里磨出来的、对危险的本能嗅觉。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非常完美,完美到每一个环节都不需要他再深究。如果他继续追查,只会发现更多的证据。但却不是指向真凶,而是指向那个设计者想让他看到的方向。小野寺信彦——也许真的是他,也许不是,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已经有人替他写好了答案。“所以,我没有选择,只能在这个答案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放屁!”山崎退抬起头,目光无比冷酷。“我只相信自己的答案!”接下来的三天,调查小组完全陷入了静默。没有新的搜查行动,没有新的协查电报,连每天例行的调查进度汇报都被山崎压了下来。这种静默让内田良志坐不住了。他坐在黑龙会的一处据点中,手指不停地在桌面上敲击。小栗原太郎送来的报告说,宪兵队的调查在找到前田大辅之后就突然停下了——没有新的行动,没有新的协查请求,甚至连日常的线索通报都断了。山崎中佐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谁也不见。“他在等什么?”内田良志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随行前来东京坐镇的小栗原太郎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说道。“山崎中佐可能还在核实证据的可靠性。这个人很谨慎,在满洲时就是以细致着称。但他越谨慎,对我们越有利——因为所有的证据都经得起核验。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让他把这些证据交出去。”内田良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青木正人那边,是不是可以动了?”小栗原太郎看着急切的内田良志,微微点头。不仅是内田良志,他的主人也开始催促了。申海那边的事情很多,小野寺信彦可没工夫把精力浪费在东京这边。当天深夜,军务局人事课课长青木正人在整理值班记录时,“偶然”发现了一份异常的档案借阅记录。记录显示,前田大辅在案发前三天曾以“整理人事档案”为由,从档案室调阅了一批标注为“机密”的财务档案。按照军务局的规定,以他的级别根本无权调阅这些文件,但档案室的当值管理员因为与前田私交不错,又见他经常加班,便没有严格按照规定登记。青木正人立刻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军务局副局长。副局长连夜调阅了前田借出的那批档案,在其中几份标注着“外围情报员酬金”的财务文件中,发现了几处明显的涂改痕迹。顺着这些涂改的痕迹追溯下去,一份隐藏在正常军务拨款中的秘密资金流转记录浮出了水面。资金的收款方是一个名为“大和贸易”的公司账户,汇款方则是申海特高课的后勤保障课。汇款时间从半年前开始,每个月定期划拨,金额从五百日元到两千日元不等,备注栏统一标注为“外围情报员酬金”。而这半年,恰好是小野寺信彦从情报课课长晋升为特高课课长的关键时期。在那些文件的夹层里,还藏着一封密信。信的内容非常普通,可经过解密,里面却隐藏着一封密令——“前田君:本月酬金已汇入老账户。郑天海已抵达申海,预计下月赴东京。请提前准备接应事宜。行动目标照旧,具体日期另行通知。”信的末尾是一个展翅雄鹰的符号,笔迹也与之前搜出的密信完全吻合。青木正人立刻带着这些文件去了医院。他知道,小野寺信吾有权知道真相——作为军务局人事课课长,他有责任向受害的华族继承人通报调查进展。信吾靠在病床上,右肩的绷带换过了新的,但左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用没受伤的左手翻看着青木正人送来的文件,目光在每一行字上停得格外长。窗外皇居外苑的松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山田曹长守在病房门口,不安地看着这一幕。青木正人站在病床边,姿态无比恭敬。“大佐阁下,这些文件是今天才被发现的。前田大辅利用职务之便,长期为潜伏在东京的军统特工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持。而给他提供资金的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根据目前的证据,很可能与申海特高课有关。”信吾把那份密信举到眼前,盯着上面那个展翅雄鹰的符号看了很久。他见过这个符号——在宪兵队从冰川町长屋搜出的那些照片背面,在暗格里那本小牛皮笔记本的第一页,在密码电报的落款处。每一次见到这个符号,它都指向同一个人。,!“山崎中佐的调查进行到什么程度了?”青木正人微微低下头。“据我所知,山崎中佐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包括笔迹鉴定、指纹鉴定、弹道分析和密码破译结果。”说到这,他微微瞥了小野寺信吾一眼,方才继续说下去。“但他似乎在犹豫——可能是担心证据不足,无法对一位特高课课长提起正式指控……毕竟,小野寺信彦大佐的身份非同一般。”信吾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近乎嘲讽的笑容。“所以你也认为,凶手是我的亲弟弟?”青木正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军务局内部的一份人事档案复印件,上面详细记录着小野寺信彦在过去半年内经手的所有特高课外围情报员的名单和经费拨付记录。其中三笔经费的去向,与前田大辅银行账户上的入账记录完全吻合。“大佐阁下,我只是把证据呈交给您……至于真相如何,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评价。”信吾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小时候和信彦在庭院里追逐打闹,信彦离开东京前往申海那天站在门口朝他挥手的背影,那些越来越稀少、越来越简短的信件。还有祖父那句话——“我不愿意相信的是小野寺家的血脉会自相残杀。但如果事实证明是他,我也不会手软。”他睁开眼睛,把那份财务文件放在床头柜上,与其他证据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抬头看着山田,终于说出了那句话——“去请祖父大人来一趟。告诉他——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他商量。”“信吾大人……”山田迟疑了一声,信吾厉声吼道。“去!”“嗨依!”:()用忍术搞谍战,过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