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缓缓垂落,城中的灯火逐一点亮。白日的喧嚣与灰尘在空气里尚未散尽,炊烟的余味混合着潮湿的土腥味,被夜风一丝丝吹淡。街巷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远处传来的犬吠与偶尔的吆喝声。男孩和女孩沿着破旧的街道慢慢走回他们的“家”。那是靠着城墙根的一块荒废空地。几块破烂的木板随意拼在一起,上头盖着几片湿漉漉的破布,被风吹得“啪啦啪啦”作响。每次刮风下雨时,雨水会顺着布缝渗下,把他们仅有的世界弄得一塌糊涂。但对这两个孩子来说,这就是全部的庇护。男孩把白天拾来的几块破布甩了甩,抖落上面的泥点与灰尘,嘴里嘟囔:“要是能再找到点绳子,把木板绑紧撑起来,至少能挡些风。”他把布叠好,推到女孩身边,“来,先裹着,别冻坏了。”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双膝紧紧抱在怀里。她低下头,伸手接过布,动作轻缓而僵硬,仿佛那不是一块破布,而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她没有立刻裹上,而是任布料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男孩没多想,转身继续整理那些摇摇欲坠的木板。他弯腰的时候,身上的旧衣裳被夜风吹得鼓起,露出腰间那柄旧小刀。锈迹斑驳的刀刃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女孩抬眼,瞳孔轻轻收缩。她静静地看着那柄刀,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呼吸急促了一瞬。趁着男孩背过身,她缓缓伸手,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将那柄刀轻巧地抽出,塞进袖口里。刀刃冰凉,冰得她手心发痛,可她却握得死死的,仿佛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男孩收拾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来。女孩依旧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似毫无变化,可那股压抑与紧绷像阴影一样笼罩着她。男孩盯着她,心头隐隐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气开口:“……你从下午开始就不对劲。”女孩肩膀轻轻一抖,却没有回应。“我看得出来。”男孩蹲下,与她平视,语气缓慢而认真,“你眼神里有股……杀意。到底怎么了?”女孩的唇颤了颤,手心的刀刃冰冷刺骨,几乎要划破皮肤。她咬着牙,指节发白。许久,她才缓缓俯身,从地上拾起一块石子。石子冰凉粗糙,被她握得生疼。她用尽全力在泥地上刻字。刺耳的摩擦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那个子爵杀了我的父亲】字迹歪斜、断断续续。她的手抖得厉害,每一笔都像是要将心口的血刻出来。石子很快从她指间滑落,砸在地上。泪水终于失控般涌出,扑簌簌滴落,把“父亲”两个字彻底模糊。她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生来哑口,这一刻更显得无助与绝望。——男孩怔住了,胸口猛地收紧。“你父亲……”他嗓音干涩得发抖,“是不是那个被子爵杀死的男爵?”女孩的身体僵硬,粉色的瞳孔闪烁着痛苦。她闭上眼,泪水依旧顺着脸颊落下。最后,她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男孩仿佛被人重重敲击,眼前晃过白日街头人们谈论“乱党”的轻蔑与仇恨。原来她不是无名的流浪孤儿,而是那个乱党遗孤,那个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敌人的女儿”。“所以……”他喉咙发紧,“你想报仇?”女孩猛然抬起头。粉色的瞳孔里闪着泪光,然而泪水背后却燃烧着炽烈的火。那是执拗到极点的决心。她无法开口,却用眼神给出了最直接的回答。男孩心里翻涌不休。理智在喊:这是死路!是疯狂!可是当他与那双眼睛对视时,却像被某种力量牢牢攥住。那里面有愤怒,有绝望,还有————希望。——恳求。男孩怔怔地看着她。心头的犹豫与挣扎越拉越长。他很想拒绝,告诉她这是一条不归路。可话到嘴边,却被堵住了。他看见她眼中燃烧的光,正一点点暗淡下去。她垂下眼帘,粉色的瞳孔失去了光泽。那种冷寂与灰暗,就像是快要熄灭的火星。她心里清楚——没有人会陪她去送死。这个流浪的男孩,也会选择活下去。她甚至在心底自嘲:是啊,怎么会有人愿意陪自己走上绝路?连天都抛弃的人,凭什么奢望有人牵手?她缓缓闭眼,整个人都陷进了彻底的孤寂。——就在这一瞬间。男孩猛地上前,一把抱住她。“……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前所未有地坚定,“反正我这辈子受的苦够多了,大不了……陪你赌一次!”“死就死了吧!大不了投胎!也比现在这样活着强!”女孩的身体骤然僵住,眼泪在眼角凝成一颗颗亮晶。她怔怔地看着他,过了许久,终于崩溃般伏在他怀里。她哭得无声,却泪如泉涌。泪水一滴滴打湿了男孩的衣衫,像是把所有孤独与痛苦都倾泻了出来。男孩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不想让她哭。夜风吹过,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得他胸口一阵发凉。可怀里的温度,却让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良久,女孩的抽泣渐渐平息。她仍旧握着那柄小刀,手指发抖,但已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力量。男孩别过头,不再看她,嗓音却稳了下来:“今晚就是机会,对吗?子爵的宴会在河上。我们得趁他们醉生梦死的时候动手。”远处,河面上已经亮点灯火。笙歌与笑声随风传来,浮华的热闹与这片阴暗角落形成了鲜明对比。两个流浪的孩子,在这无人问津的黑暗里,悄然将命运绑在了一起。:()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