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城市的另一端却并不温柔。高楼外的霓虹像一层冷色的滤镜,将窗玻璃映成模糊的光影。室内灯光惨白,照得空气都显出一种压抑的质感。克劳斯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砰——!”一只水晶烟灰缸被狠狠砸向墙面,碎片在撞击的一瞬间四散炸开,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在封闭空间里回荡。玻璃碎屑落在地板上,滚动几下才停住。文件被掀翻。椅子被踹倒。厚重的办公桌被推得歪斜,桌面上的物件早已被扫落一空。电脑屏幕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液晶内部泛着灰白的碎光。克劳斯站在这一片混乱中央,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废物!”“全是废物!”他一脚踢向早已空荡荡的桌面,桌体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文件夹顺势滑落,纸张像被撕开的雪片一样散落四处。他真的没想到。一点都没想到。那批枪手,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提前踩点。精确埋伏。交叉火力压制。围点封锁退路。几乎把维斯的车队逼到无路可走。火光、爆炸、弹壳在地面滚动的照片传回来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算过后续的布局。那样的阵势。那样的火力密度。维斯身边的护卫几乎被打到全灭。车体破损。现场狼藉。一切看上去都像是板上钉钉。结果呢?维斯活着。毫发无损地活着。而他的人——一个都没回来。“怎么可能……”他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传回来的疼痛感。“她凭什么能活下来?!”声音在室内回荡,带着几乎失控的愤怒。秘书站在角落。始终没有说话。她的神情冷静,像是在等待这场风暴自行耗尽力量。克劳斯来回踱步。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碾压声,像某种隐秘的噪音,不断刺激着神经。“那种火力,她不可能躲得过去!”他低吼。“除非——”话音戛然而止。他的脑海中闪过现场传回来的照片。除了零星几个被射杀的之外,剩下的大部分杀手都死于利器攻击。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一个名字浮上来。浪子。那个传闻中几乎从不失手的人。他咬紧牙关。腮侧肌肉绷紧。“莉莉丝……”这个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是她出手了。”秘书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服务员那边传回消息了。”克劳斯猛地转头,眼神阴沉。“说。”“莉莉丝刚刚让人往她的办公室送了两份床被。”秘书语调依旧平直,“应该是要和维斯一起在红馆过夜。”空气仿佛被压低了一寸。克劳斯的脸色瞬间沉得发黑。“过夜?”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原本的计划很清晰。如果第一轮伏击没能当场解决——那维斯必然会回家。回家的路上。他还能再补救一次。他早已准备好第二组人手。可她——她竟然直接住进红馆?“那个碍事的女人!”他猛地将桌边最后一盏台灯扫落在地,灯泡碎裂,灯丝在瞬间熄灭。“莉莉丝,你非要和我作对是不是?!”红馆不是普通的娱乐场所。那是她经营多年的据点。内部安保严密。武装力量充足。地形复杂。通道交错。在那里动手,不仅成功率极低,还极容易被反咬一口。他不是不知道风险。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秘书仍旧站在那里。等到他的呼吸稍稍平稳了一些,才轻声补充:“维斯明天要去外港仓库。”克劳斯猛地抬头。“确定?”“确定。港口那边有一批红馆的货物要收入仓库,她作为负责人一定会出现的。”短暂的沉默。怒火没有完全消退,但理智开始缓慢回流。外港。只是用来放一些货物的地方。安保强度远不如红馆。他深吸一口气。“这次行动损失了多少?”秘书如实回答:“武器折损超过六成。”“战斗人员……死伤惨重。”数字冰冷。但分量沉重。克劳斯的脸色更加难看。资金。问题正在向资金倾斜。假药那条线虽然暂时被一个神秘顾客全部包下。但价格压得极低。对方几乎是以接近成本价收货。利润被极限压缩。,!更麻烦的是——那个人的能力极强。黑市里其他人甚至不敢接触他的货。像是默认了他的优先权。“那家伙到底是谁?”克劳斯皱眉。秘书摇头。“查不到。”“背景干净得不像真实存在。”“像是被刻意抹过。”克劳斯冷笑。笑意里没有温度。“又一个躲在暗处的老鼠。”资金受限。武器折损。人手损耗。行动失败。一件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像无形的石块压在胸口。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控制力在一点点流失。“莉莉丝……”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那不是单纯的恨。更像某种纠缠不清的情绪。“你非要站在她那边?”秘书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本就不需要回答。房间逐渐安静下来。碎玻璃反射着灯光,像一地冰冷的碎冰。克劳斯挥了挥手。“你出去。”秘书微微颔首。“是。”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过碎屑,发出细小的声响。在门口,她停了一瞬。低头。脚边躺着一个相框。玻璃已经裂开。裂痕从一侧斜斜延伸到另一侧,几乎将画面一分为二。照片里,是两个孩子。笑得肆意。肩并着肩。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对成年人。但那对成年人的面部,已经被撕掉。只剩下残缺的边缘。相框的裂痕,正好横穿两个孩子之间。像一道冰冷的界线。将他们彻底分开。秘书沉默地看了一秒。然后推门离开。门合上。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克劳斯站在狼藉中央。目光最终落在那张照片上。许久。他弯下腰,把相框捡起。指腹缓缓划过那道裂痕。“是你先变的。”声音低沉。不再歇斯底里。也没有刚才的暴怒。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偏执。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将相框重新丢回地面。转身走到窗边。城市灯火在他脚下延展开来。远处外港的灯塔一明一灭。节奏稳定。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股愤怒被逐渐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平静。“这一次。”他低声开口。“不会再失手。”:()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