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暗绒幕帘隔绝了黑市巷道的嘈杂,艾什莉抬手轻轻拉开,弯腰踏入占卜小屋的瞬间,外界所有纷乱的气息尽数被隔绝在外。屋内没有地下空间惯有的阴冷暗沉,反倒萦绕着一层温柔又暧昧的深粉色柔光,光线朦胧又柔和,漫过简陋的陈设,落在墙面老旧的纹路与摆件之上。恰好是艾什莉一直偏爱、暗自喜欢的色调,莫名抚平了她方才在外闲逛时的浮躁心绪。小屋不大,布置得古朴又神秘。墙角摆放着干枯的花艺与风干草药,木桌上搁置着蒙着薄尘的水晶球、老旧铜杯与零散的符文石,处处都透着与世隔绝的静谧。屋子中央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脊背微微佝偻,眉眼温和,指尖正慢悠悠捻着细碎的黑色谷粒,专心投喂停在肩头的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乌鸦通体油亮,瞳色暗沉,透着几分诡异的灵性,察觉到陌生来客闯入,立刻扑棱着漆黑的羽翼,对着艾什莉轻轻振翅,发出一声低哑的轻鸣。细碎的动静惊扰了老妇人。她缓缓抬起布满褶皱的苍老面容,浑浊却锐利的目光费力地抬起,慢慢落在艾什莉身上,上下温和地打量了一番。周遭的氛围安静又舒缓,没有半分阴森可怖,反倒让人莫名放松。“小姑娘,独自一个人进来,是想求些什么,问些什么?”老妇人的语气格外和蔼,嗓音沙哑轻柔,像沉淀了岁月风霜的晚风,抚平人心底的焦躁。艾什莉本就性子大大咧咧,从不会怯场,更不会被这种神秘的氛围束缚手脚。她随意走到木桌前的木椅上落座,毫不拘谨地翘起二郎腿,姿态散漫又随性,眼底带着几分随性的好奇。“没什么特别要问的,就是路过看见你的小店,一时兴起,过来做个占卜。”她语气轻松,完全没把塔罗命理当成多么严肃的东西,只当是打发等待安德鲁的无聊时光。老妇人闻言,眉眼弯弯,露出一抹慈和的笑意,缓缓挪动椅子,坐到了艾什莉的正对面。她枯瘦的手缓缓伸向身后老旧的木柜,轻轻拉开柜门,从中取出一副包装复古、牌面纹路精致的塔罗牌。卡牌边缘带着经年摩挲的温润质感,纸面沉淀着淡淡的木香。老妇人将整副塔罗牌轻轻推到艾什莉面前,动作缓慢又从容:“心诚则灵,你来亲手洗牌,打乱命运既定的排布,再交由我来解读。”艾什莉哦了一声,随手伸手拿起塔罗牌,漫不经心地来回搓洗、打乱。她没有讲究什么规矩,动作随意洒脱,全然一副玩乐的心态。趁着她洗牌的间隙,老妇人默默抽出一张泛黄的素色纸条,拿起炭笔,低垂眼眸,安静地落笔,寥寥数笔,快速写下一行字迹,随后对折收好,藏在掌心,不露半点痕迹。片刻后,艾什莉胡乱洗完牌,随手将整副塔罗推回老妇人面前。老妇人收起纸牌,指尖轻捻,从中从容抽出三张,依次倒扣在桌面中央,排列成整齐的三角阵型。“你随意挑选喜欢的顺序,将牌逐一翻开就好。”艾什莉点点头,指尖轻点,没有过多犹豫,顺着自己的心意,依次掀开三张倒扣的塔罗。卡牌纹路清晰,寓意晦涩,她从未接触过塔罗命理,看着上面复杂的图案与符号,满眼茫然,根本看不懂其中分毫深意。三张牌依次显露——逆位皇后、逆位恶魔、正位恋人。“这几张牌都是什么意思啊?我完全看不明白。”艾什莉干脆直白开口,眼神坦荡,毫无遮掩。老妇人缓缓俯身,目光落在三张塔罗之上,细细端详,沉默良久。粉色柔光落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认真而肃穆,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语速平缓,一字一句,缓缓拆解牌面暗藏的深意。“第一张,逆位皇后。”“牌面所示,你幼年时期,曾承受过极致的偏爱与溺爱。但这份宠爱并非来自完整圆满的家庭,内里藏着残缺与压抑,看似被迁就、被纵容,实则年少的日子,暗藏困顿与煎熬。”艾什莉微微一怔,下意识攥了攥指尖,心底莫名一动。“第二张,逆位恶魔。”“恶魔正位代表沉沦枷锁、困于黑暗,而逆位,是挣脱,是逃离,是斩断过往的桎梏。你亲手告别了年少的泥泞与不堪,撕碎了曾经困住你的牢笼,靠自己挣脱了所有不堪的束缚。”老妇人抬眼,深深看了她一眼,继续缓缓道来:“结合两张牌来看,你的童年算不上安稳幸福,甚至满是苦涩与狼狈,但在那段灰暗无光的岁月里,始终有一个人,无条件偏爱你、纵容你、顺从你,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你,成为你年少唯一的退路。”这番话精准得可怕,直直戳中了艾什莉尘封的过往。她怔怔坐在原地,方才漫不经心的心态瞬间消散,整个人都愣住了,愣愣地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最后一张,正位恋人。”老妇人的语气柔和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了然的笑意:“恋人正位,代表抉择、羁绊、宿命与心悦。你早已在漫长的同行里,做出了属于自己的选择,与一人缔结羁绊,达成生死与共的合作,日久情深,早已动心,心生爱慕。”艾什莉彻底听懵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脸颊悄然泛起一层薄红,心跳莫名乱了节拍。这些隐秘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心思,竟被一副塔罗轻易看穿。“我且问你。”老妇人轻轻开口,目光温和,“这个让你心动、与你绑定一生羁绊的人,是不是年少那段灰暗时光里,唯一溺爱你、纵容你的那个人?”艾什莉下意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轻得像呢喃:“是。”老妇人瞬间了然,低低笑了两声,笑意温柔又通透:“我明白了。看你方才的神态,兴致缺缺,本是无心占卜,如今心神动摇,想来,是想问感情之事吧?”原本只是抱着玩乐心态的艾什莉,瞬间来了精神,眼底亮起光亮,之前的散漫尽数褪去,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认真与忐忑。“没错,我就想问这个。”“那我……到底该怎么做?”老妇人缓缓抬手,拿起桌前蒙着一层薄雾的水晶球,取过一块柔软的细布,慢条斯理地轻轻擦拭着球面,水晶球在粉色柔光下泛着细碎朦胧的光泽。她一边擦拭,一边轻声反问:“那你好好想一想,在你眼里,你深爱之人,是怎样的存在?”这个问题,让艾什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垂眸沉思,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安德鲁的模样。冷静、冷漠、腹黑、心思深沉,手段狠厉,步步为营,在外人眼中,他是不择手段的人渣,是城府极深的混蛋,是让人忌惮、不敢招惹的存在。聪明到极致,算计人心,掌控全局,从来不会心软,从不轻易流露情绪。可只有她知道,这份冷漠之下,是独一份的包容与偏爱。她们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荒谬又禁忌,近乎悖论人伦,世俗的目光、旁人的议论,从来都是一道无形的隔阂。但一路走来,彼此相依,并肩踏过无数黑暗与险境,她们从来都不在意世俗规矩,不在意旁人眼光,只在意彼此。许久之后,艾什莉抬眸,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顿,清晰作答:“他是别人口中十恶不赦的人渣,是心思缜密、算计一切的聪明混蛋。我们之间的关系,违背常理,悖论人伦,可我、还有他,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世俗束缚。”听完这番直白坦率的回答,老妇人忽然爽朗地低笑起来,笑声温和通透,看透世事沧桑。“小姑娘,世间情爱,从来都不需要被世俗定义,不必被旁人的目光绑架。”“永远不要因为旁人的非议、世俗的偏见,去放弃那个满心在意你、护着你的人。世间人海茫茫,过客无数,可真正能陪你踏过黑暗、走过余生、终身相伴的人,寥寥无几,一旦遇见,便是万幸。”“若是真心爱慕,便遵从本心,大胆去爱,好好相守就够了。”简单几句话,却瞬间抚平了艾什莉心底藏着的那点纠结与不安。老妇人说完,没再给她多想的时间,悄悄将方才写下、对折整齐的纸条递到她手中,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收好它,出门之后再独自拆开查看,看完,务必彻底烧毁,不可留存,不可示人。”艾什莉握紧掌心薄薄的纸条,重重点头,将疑惑暂时压下。她拿出提前备好的黑市通用筹码,付清占卜的费用,起身告别老妇,转身掀开绒布帘幕,走出了这间满是温柔粉光的小屋。重新回到昏暗的黑市巷道,微风裹挟着地下独有的凉意扑面而来,与屋内的温暖截然不同。她走到僻静无人的墙角,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展开那张泛黄的纸条。纸上字迹清淡,短短一行,寥寥数字,却格外戳心——【一个终生未嫁的女人,得到了最幸福的婚姻。】艾什莉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底五味杂陈,万千思绪翻涌。片刻后,她遵照老妇人的叮嘱,拿出打火机,缓缓点燃纸条。细碎的火光燃起,白纸慢慢蜷曲、燃尽,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了黑市的微风里。:()安迪和莉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