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他。”
“这样吗?可我怎么看着小钟哥哥好像是已落了下风的啊?”祝今欢满面不解,瞳中的忧色亦浑然不曾削减下半分。
她死死盯着那头打了个热火朝天的“战场”,掌心不经意便渗满了一层湿滑的汗:“关键万一他一不小心,被那猫抓伤咬伤了……这可怎么是好?”
——她记得厨子姐姐说过的,好些在外面流浪的猫猫狗狗身上是带着某种能致病的脏东西的,被这些小动物们抓伤咬伤后若不及时处理,就极有可能会得“恐水症”(狂犬病)!
“没事,他要是身手真差到了能被这样的一只猫儿咬伤,那就算是他这半年的武都白练了,咱们等着回去以后,喊你厨子姐姐再动手给他包扎一下、上点药就是了。”祝岁宁不假思索,面不改色,“别看你厨子姐姐主要是个厨子……但她研究起这些东西,还是相当有那么一套的。”
“再说了,小今欢,你没注意到吗?这猫身上应该是带着点伤的,不然它也不必把自己藏在草里,还跟钟小逍那倒霉玩意缠斗这么久了。”
——猫的反应速度可比人要快多了,尤其是像这样已成年还有流浪经验的年轻大猫,她记得在她来到这个时代以前,他们那的人都会尊称这种猫狠话不多的猫一声“丧彪”!
这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抓了去的小奶猫哟!
想到了什么趣事的女人凉飕飕咂了咂嘴,只她嘴上虽是这么说的,那按在腰间软剑上的手却是丁点都不曾松懈。
祝今欢闻此霎时傻了眼,她微显不可置信地动手揉揉眼睛——转头看了看那确实至今都还没碰到钟林逍衣摆的猫儿,又转头看了看她那半瓶水都还没有的小钟哥哥,迟疑着同自己的朋友求起证来:“是……是吗?”
“舟舟,那只猫猫真的是受了伤的吗?”
“唔……从它追人时的表现上看,应该的确是带着点伤的,就是它这有点太警惕了,跑动的速度又很快,我们隔着这个距离,一时有点看不清楚。”郭渡应声略作沉吟,少顷颇为严肃地与人点点脑袋,“毕竟我记得,我们书院夫子们养着的那些猫抓起老鼠来,那动作可没有这么温柔。”
“他们会跑得更快、跳得更高,爪子也会抓得更稳。”
“是以,这猫应该确实是有点伤在身上的,只是不清楚具体是在肚子还是在后腿。”学究一样的小姑娘一本正经,祝今欢听罢懵懂着低了眉眼,半晌方若有所思地摇晃了脑瓜:“这样……”
“那阿娘,你快出手拦一下小钟哥哥吧——他那一身的莽劲,动起手来也是没轻没重的,可别让他再伤到了猫猫!!”
“好家伙,这变脸速度快的!”边上沉默多时、一直认真听着几人对话的宋识礼没憋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得亏他方才还以为小今欢终于不再像往常一样嫌弃钟小逍、知道该担心担心人家的安危了,结果这还没出盏茶的时间呢,她转脸就先担心上那只野猫子了!
要不说跟着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们相比,人类总是一败涂地呢……感情是根本就比不过那一地的小毛团子!
“变脸快又怎么了,十里哥哥,面对着一只可能受了伤正忍着痛的猫猫和明显正活蹦乱跳的小钟哥哥,难道我还能放弃猫猫,转头去担心小钟哥哥吗?”祝今欢小妮子循声叉腰说了个理直气壮,“那肯定是猫猫更重要啊——小钟哥哥那么大的人了,还能连一只受伤小猫的攻击都躲不掉吗?”
“那……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冷不防被人当场问住了的宋识礼支支吾吾,他抬眼看了看那逃窜了半天都还没见多少倦容的钟林逍,又转目瞅了瞅那动作愈发迟缓的虎皮猫儿,憋不住立地与小姑娘统一上了一条战线,“那我肯定也选猫猫。”
——猫猫多可爱,猫猫拯救这个无情世界,啊哈!
小郎中如是嬉笑着站定了那猫,祝岁宁见这时候也差不多了,忙扬声唤起了那边犹自沉浸在躲避中不可自拔的半大少年:“你跑差不多得了,钟小逍——那猫身上有伤,你再真伤到人家!”
“啊?有伤??”自觉自己是已变成了老鼠,正闷头逃命着的钟林逍闻声一愣,他茫然又懵懂的驻足回了脑袋,竟恰撞见那几近力竭了的狸奴“啪叽”摔落进了草地。
至此他也在顾不得自己究竟会不会被猫挠了,忙上前观察起了那猫儿的状态——先前为了驱赶这群“入侵者”张牙舞爪又威风凛凛的狸奴这时间蔫成了地上的一张猫饼,他皱了眉,一面小心翼翼地慢慢矮下了身子。
“你、你可别张嘴咬我啊——我真没恶意的,我就是想看看你身上哪里受了伤。”那孩子低声嘟囔着又往那猫儿眼前挪了挪,他也不管这猫到底能不能听懂,只一味碎碎念着冲着它伸出了自己的一双爪子。
大抵是这山谷里从前被人悉心照顾着的狸奴后代们当真还有几分灵性,亦或是庐山这地方的地气本就足够清奇——总之那猫儿这功夫好似听懂了钟林逍嘴中的念叨一样一动不动地趴在了原地,虽还带着满目不信任的警觉,却也终究没再与人亮它那尖溜溜的爪子。
“我看看……我平常有的时候有点没轻没重,要是不小心碰疼你了,你只管蹬开我就是……可别抓我咬我啊……”动手检查起小猫身上伤处的钟林逍不放心地迭声叮嘱,他指尖轻巧又小心地穿掠过那猫儿的背脊,旋即轻柔地抚摸过它的肚皮。
它背上的皮毛是完好的,倒是肚子上似乎有几块秃了毛的细小疤痕,等到他检查到那猫的两条后腿,他也终于在其中一条上触碰到了那令它痛苦、让它昼夜难安的可怖伤痕。
那大约是它与某种能以它为食的野兽拼死搏斗时留下的伤口——钟林逍注意到了它的腿骨已然微有变形,更摸到了那藏匿在它大腿深处的、近乎铜板一样大的,化脓了的血洞。
找到了那伤口的孩子立时傻了眼,那猫被人按伤口按得无端多了几分不耐,止不住挣扎抗议般的发出声微尖的猫叫,反倒顿时惊醒了那面皮发麻了的孩子。
“喵!”
“啊……师父!师父!!”
被那叫声猛然拉回神来的少年人张皇不已,忙不迭招手喊来了自家师父。
他的眼圈隐隐发了红,声线里还带着些说道不出的惊恐,那样可怕的、化了脓的血洞总让他克制不住地回想起前些年总卧病在床的爷爷,那时他身上就总会有些零的散的、出现了就很难长好的伤口,有好些都在他不知觉间悄悄便化了脓。
“我找到这猫猫身上的伤在哪了,你快过来看看——它好像前不久才被什么很凶很可怕的动物咬了,还断了一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