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众人纷纷举杯,目光齐聚布青。
布青起身执杯,从容回礼:“护使乃是臣之本分,不敢当狼王盛赞。”
席间众人谈论最多的,依旧是山谷血战的故事。北境各部首领听完陷阵营三十九人冲锋陷阵、有死无生的事迹,无不惊叹,连连感慨这般铁血之士世间罕见。六王爷坐在一旁,想起那日绝境,依旧心有余悸,频频看向布青,眼底满是感激。
宴席过半,塔塔木雅悄悄起身,独自走出大殿,来到王宫外侧的望月长桥。
晚风裹挟着草原独有的凉意,吹起她鬓边发丝。月下长桥,当初也是在桥上,吐露心意的。
那日她立誓,定要让布青后悔拒她,可一路随行,亲眼见证他临危不乱,看见陷阵营将士舍生赴死,听着天下百姓交口称颂布青的忠勇,她心底那份执拗的执念,早已悄悄变了模样。
身后传来沉稳脚步声。
布青见她离席许久,放心不下,便跟了出来。
塔塔木雅没有回头,只是望着桥下静静流淌的河水,轻声开口:
“布侯爷,你还是跟过来了。”
布青缓步停在她身侧,月色落在他还未完全褪去血痕的衣甲边缘,语气平和:“宴席嘈杂,公主独自出来,我过来看看。”
塔塔木雅终于侧过头,一双眼眸在月光下澄澈分明,不再是往日那般咄咄逼人的执拗,多了几分怅然。
“昔日在此桥上,我同你说,我塔塔木雅认定之人,此生非你不可。那时我满心不甘,想着总有一日要让你后悔今日的拒绝。”
她顿了顿,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路北上,我亲眼见你立于尸山之前,安抚残兵,铭记每一名陷阵营死去弟兄。如今大夏万民传颂你的名字,人人敬佩你的风骨。我才明白,我当初看上的人,确实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只是英雄心中早有归处,容不下我。”
布青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公主天资卓绝,乃是北境明珠,值得更好的归宿。”
“我懂了。”塔塔木雅淡淡一笑,眼底的执念慢慢消散,只剩下释然,“我不再强求与你相守。但你记住,今日我放下情爱,却并未抹去这份欣赏。我有我的骄傲,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大夏的皇抓来。”
布青听了只当作一句玩笑话,淡淡的一笑;“多谢公主。”
远处宫殿传来隐约的乐声,夜色渐深。
殿内的宴席仍在继续,而长桥之上,曾经纠缠二人的一腔痴念,在清冷月色之下,就此落幕。
布青抬眼望向远方,心中挂念两件大事。
一是六王爷与北境次公主的和亲大典,需平稳完成;二是,为三十名埋骨山谷的陷阵营无名弟兄,向大夏女帝上奏,请旨立碑,让世人永远记住他们的忠骨。
望月长桥夜风渐凉,月色如水洗尽尘埃。
布青与塔塔木雅公主一番话落,昔日暧昧纠缠彻底烟消云散,他收回目光,不再留恋夜色,转身返回北境王宫寝殿。
今夜,他要为六王爷施最后一次固本复明金针。
一路行至寝宫,六王爷早已屏退左右,独自端坐榻上,神色温和,眼底却依旧带着一路惊魂未定的疲惫。
经山谷血战数次险死还生,又一路长途颠簸北上,他顽疾积郁已久,若非布青一路寸步不离、数次施针治疗顽疾,他那里还能洞房。
见布青进门,六王爷连忙起身:“布侯爷。”
布青抬手轻压:“王爷不必多礼,今日是最后一次施针。针落之后,王爷顽疾彻底根除,再无后患。”
话音落下,布青取出随身银针。
指尖翻飞,行云流水。
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银针刺入六王爷下腹各大秘穴、经络、神庭、睛明、攒竹诸穴。
他武道化神、医道通神,每一帧手法都精准到极致,气机顺着银针缓缓渡入六王爷淤堵多年的眼部经脉,涤荡积血、化开淤毒、修复受损瞳仁。
整整一炷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