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坐在车里,听见外头乱声,手抓着车壁,话都断了。
瞿式耜拔剑站在车前,身边只剩十几名老兵。
“谁敢近前,先过老夫这里!”
乱兵倒也没真想杀皇帝。他们要粮,要马,要能活下去的东西。可乱到这份上,刀一旦见血,谁都收不住。
就在山口快要崩掉时,北面马蹄声压了过来。
李定国到了。
安顺骑兵从侧坡切入,火枪先打鸟铳手,骑兵再冲矛阵。靳统武带人从后头包抄,连砍几个举刀抢箱的乱兵。
乱兵撑不住,丢下几具尸体往山里跑。
李定国没有追。
“收兵,救伤。抢粮抢马者绑了,问清寨名。”
靳统武还想追两步,被他拦住。
“别把山寨逼反。”
朱由榔被扶下车时,袍角全是泥。见到李定国,他几步上前,双手扶住李定国的肩。
“卿乃朕之长城!”
这话旧书里好听,放在泥地里,听得人牙酸。
李定国跪接圣驾,礼数不缺。
“臣李定国,奉永历正朔,护驾来迟。”
朱由榔眼眶发红,连说“好”“好”。
李定国低头行礼,心里那本账却已翻开。
皇帝无兵。
无粮。
无民心。
剩下的,是一箱印信,几车破烂礼器,还有一群跑累了的臣子。
这不是朝廷。
这是烫手的印匣。
王坤终于从泥沟里爬出来,怀中箱子还在。他顾不得换衣,开口便道:“李将军,圣驾当速往昆明。秦王已奉旨总督滇黔,军府可安置一切。你即刻整兵护送,不得耽误。”
李定国看了他一眼。
“粮草章程呢?”
王坤一怔。
“什么?”
“随驾多少人,每日需粮多少,伤病多少,骡马多少,护卫多少。往昆明沿途驿站由谁供给,土司由谁约束,军令由谁签发。”
王坤怒道:“圣旨在此,还要什么章程?”
李定国走到印信箱前。
“打开。”
王坤抱紧箱子。
“大胆!”
靳统武上前,一把按住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