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文选指着盐袋:“真要藏,我先藏盐。”
账吏记了一笔:白文选部交册较全,缺盐怨气重。
贺文正见了批注,笑得半天没合上账本。
平滇军府的账,比预料中更脏。
孙可望称帝前后强征粮银,私铸平东通宝、定武钱,挪用沐府旧产,拆艾能奇旧部军饷,挤占官仓入私仓。账上红签一夹,数目比骂人还利索。
贺文正把几本账摊在桌上。
“这人称帝不是为了天下,是为了把欠条盖成圣旨。”
孙传庭道:“整理成公审材料。别急着骂,按册讲。”
“讲完更难听。”
“那就让云南人自己听。”
昆明稳住时,孙可望已逃入乌蒙山区。
他原想着,土司最怕大夏查寨册、改旧规。自己好歹在云南经营过,进山之后,总能找到几家肯收留。结果一路下来,小寨闭门,大寨称病,马帮绕路,连山道上的猎户都不愿卖米。
亲信越走越少。
有人拿着金叶子去换粮,被寨门上的人回了一句:“金叶子不能煮汤。盐票能。”
孙可望听见这话,差点拔刀砍人。可寨门在山坡上,弩箭摆了一排,他只好继续走。
乌蒙一名大土司终于开寨迎他。
此人过去被孙可望强征过壮丁,两个儿子,一个死在东川,一个残在曲靖。孙可望记不清这笔账,土司记得清清楚楚。
寨中摆酒,烤肉上桌,亲信们饿了几日,吃得狼吞虎咽。
孙可望没全信。他让人查马匹,查后门,又命亲兵轮流值守。
土司头人敬酒:“陛下入山,小寨不敢怠慢。”
孙可望盯着他:“你怕大夏?”
头人笑了笑:“谁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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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快马从寨后小路出山,直奔大夏哨卡。
孙可望察觉不对时,已晚了。
他想带亲信突围,刚到山道,前方滚木落下,后路被乱石堵住。两侧土兵举着长矛、火绳枪。有人拿套索绊马,孙可望坐骑翻倒,他滚进泥里,腰刀还没抽出,三根竹枪压住肩背。
亲信中有几人当场扔刀,举着大夏告示喊:
“交人保寨,先归者宽!”
孙可望破口大骂:“忘恩负义!朕待你们不薄!”
土司头人走到他面前,蹲下看了看。
“你征我儿子,大夏给我盐票。你说,谁待我厚?”
孙可望被这句话噎住,随即又骂。骂得很难听。
土司头人让人取竹笼。
“堵上嘴,别吵着寨里娃娃睡觉。”
竹笼押往昆明,一路百姓围观。
有人骂他伪帝,有人骂他征粮,有人只问:“平东通宝还能不能换米?”
押送土兵答不上来,只说:“问大夏账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