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新学教材送到平阳府时,县学门口多了两把锁。
一把是原来的铜锁。
另一把是教谕自己加的。
礼部公文写得清楚:六至十二岁儿童,不分男女,按户籍就近入学。
军属、工匠和贫户子弟优先。
县学不收束修,书本、算盘和基础药品由官府供应。离家较远的学生可住宿舍,女学生单独编班,由女教习和军属妇女轮值照看。
县教谕看完公文,当天便告病。
城内十七家私塾跟着停课。
塾师们在孔庙外贴出联名书,称新学使用破体俗字,又强令男女入学,有伤礼法。
他们拒绝并入县学,也不许门下学生领取新书。
县令周维善把礼部公文压在案头三日,没有张贴。
新朝的官员考核已经推行,儿童入学率就写在县令年考表上,少一成都得说明原因。
可平阳旧族刚因抗税案受审,城中士绅人人自危。
周维善不愿再碰私塾,只想拖到府里派人。
第四日,吏部巡察官顾巡察到了。
他没有先去县衙,而是直接站在县学门口。
“哪把锁是县衙挂的?”
守门书吏指着铜锁。
“另一把呢?”
“教谕所加。”
“教谕在哪里?”
“病了。”
顾巡察看向随行军士。
“开锁。”
书吏赶忙上前。
“大人,没有钥匙。”
“那就砸。”
铁锤落下,两把锁先后掉在石阶上。
顾巡察让人把礼部公文贴上县学外墙,又命县衙当场登记适龄儿童。
孔庙外的塾师闻讯赶来。
为首的胡青松拿着一本新教材,站在人群前面。
“老夫教书三十年,四书五经不敢说精通,也算读过。”
他翻开教材,点着上面的字。
“门写成这般,粮写成这般。孩子若只认俗字,将来如何读圣贤书?”
顾巡察没有与他争经义。
他让人搬来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粮票、盐票、工契、借据和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