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出发!”随着他的命令下达,整个营地在同一瞬间动了起来。不是慢慢吞吞地动,不是零零散散地动,而是一整台庞大的、精密的、被注入了灵魂的战争机器,在同一个节拍上同时启动。武装直升机率先腾空而起,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地面的尘土和草屑吹得漫天飞扬。一架接一架,排成楔形编队,在低空掠过营地围墙,朝金陵城的方向呼啸而去。紧接着,坦克和装甲车开始有序驶出营地。坦克的履带在泥土上压出深深的齿痕,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营地周围的树木都在微微颤抖。装甲运输车和卡车的车门同时打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动作干脆利落地登上了车厢。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枪托磕在车板上的轻微声响,只有弹匣袋里的弹匣相互碰撞的细碎金属声,只有彼此之间沉重的呼吸。全程没有一个人说话,但车厢里的气氛比任何激昂的口号都更加浓烈。他们手中都捏着一张照片——有的是赵大河发回来的那些,有的是自己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有的是牺牲在金陵的战友的遗照。这些照片他们已经在队列里传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像刀子一样在他们心头上割,割完之后血不是往外流,是往骨头缝里渗,渗到最后整副骨架都被一股无名火烧得滚烫。让李虾仁微微有些侧目的是,在机械化纵队的侧翼,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支骑兵部队。那支部队从营地侧门鱼贯而出,马蹄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嗒嗒声。骑手们个个身形精悍,腰杆挺得像一杆枪,马靴擦得锃亮,腰间别着马刀,背上斜挎着冲锋枪,有些马鞍旁边还挂着骑枪。一个旗手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手中高举着一面深红色的军旗,旗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匹全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马,鬃毛梳理得整整齐齐,马蹄铁在沙石路面上偶尔擦出几点火星。它们在行进中保持着完美的队形,两两并排,步伐整齐划一,仿佛每一匹马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一个骑手都和马匹融为一体。李虾仁站在高台上,嘴角微微一抽,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高台旁边的龙文章,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几分激赏。这家伙从来不声不响,但每次都能给他整出点花活来。骑兵部队——在这个钢铁洪流横行的年代,龙文章居然不声不响地给他组建了一支两千人的骑兵部队。两千人的骑兵不算多,但在特定地形下的追击和渗透作战中,骑兵的机动性和突然性依然是机械化部队无法完全替代的。而且这批骑兵的马匹品种看起来相当不错,应该是龙文章通过许文强的渠道从各地马市上秘密收购来的,训练了大半年才练出现在这支部队。龙文章注意到李虾仁的目光,嘴角微微一翘,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那表情分明在说——“怎么样,还行吧?”李虾仁收回目光,转身朝高台下面走去。他的步伐坚定而急促,中山装的衣角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一名传令兵早已等在台阶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各部队出发顺序和行军路线汇总。李虾仁接过文件夹没有翻看,只是朝西边的天空望了一眼。那个方向,金陵城正在血色黎明中等待着他的到来。龙文章三步并作两步从高台的台阶上走下来,军靴踩在木制台阶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咚咚声。他手里攥着一份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地图的折痕已经被反复翻看磨得起了毛边,边角处还沾着几点油渍和墨水迹。走到李虾仁面前时,他啪地一个立正,右手五指并拢抬到帽檐旁边,敬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然后不等李虾仁开口,就把地图摊开在旁边吉普车的引擎盖上,用手指点着上面三条用粗红箭头标注的进攻轴线,开始汇报他的作战部署。“报告长官!作战任务已经分配完毕。我决定大军兵分三路。”他的手指点在第一条红箭头上,沿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黑色铁路线向西移动,“北路,也就是右路,沿京沪铁路和长江南岸西进,攻占镇江、乌龙山要塞。占领乌龙山之后不迟疑,立刻渡江北上,切断津浦线与江北大运河。这一路的核心任务就一个——堵截。把金陵城外围所有可能让小鬼子北撤的道路全部封死,一个缺口都不留。”他的手指移到第二条红箭头上,顺着一条粗黑的一级公路标线从沪上方向往西北偏西方向滑动:“中路,走京杭公路,经金坛、句容、天王寺、淳化,直攻金陵东南面的光华门、中山门等正面阵地。这一路是主攻方向,我将集中装甲师的主力——两个豹式中型坦克营、一个24霞飞轻型坦克营,配属两个机械化步兵团——从正中间打进去。不打侧翼,不做试探,正面强攻,速度第一。”他的手指又移到第三条红箭头上,在太湖南岸画了一道长长的弧线:“南路,也就是左路,沿太湖南岸经广德、宣城、芜湖一线推进。攻占芜湖之后不停留,直接北上包抄金陵南郊,占领雨花台和中华门。这一路是包抄——切断守军沿长江西撤的退路。等南路军拿下中华门,北路军封死江北大运河,我们的海军再从长江上堵住浦口,这整张网就彻底收紧了。小鬼子就是变成泥鳅也钻不出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直起腰来,把地图往旁边一推,抬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把金陵城整个兜在里面:“至于武装直升机和战斗机,主要任务是替我们拔掉小鬼子的炮兵阵地。侦察机已经标定了日军在紫金山、雨花台周边和中华门外的重炮阵地坐标,精度误差不超过五十米。米格编队第一波次攻击就炸这些地方,等炮兵阵地全部摧毁之后,武装直升机低空进入,开始逐一清理日军的固定火力点和装甲集结地。三路大军推进到最后阶段时,空中打击转入战场遮断,封锁日军从金陵城往各方向溃散的一切路线。”李虾仁听完之后,低下头把地图上那三条红箭头又仔细看了几秒钟。他的手指从北路移到中路再移到南路,在每一条红箭头的终点都顿了一下,最后在金陵城那个黑圈上用力点了点。然后他直起身来,点了点头。“行,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他的语气平稳而果断,像一把刀砍在砧板上,不容置疑,“记住,一定要保障供应,不能让我们的士兵挨饿、受冻。弹药一定要充足——打光多少我给你补多少,但你要是因为弹药不足让我们的兵拿刺刀去跟坦克硬拼,我第一个毙了你。老子的目标是让这帮小鬼子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任务完成,每人奖励三十块。当官的五十块。以此类推。伤亡抚恤另算,阵亡将士家属由沪上警备司令部统一安置,所有子女免费入学,老人免费医疗——这是我说的。”龙文章在听到“每人奖励三十块”的时候,眼睛就亮了一下。但他很快把那种亮光压了下去,重新挺直了身体,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回答道:“是!长官!我龙文章提头担保——要是让一个该死的小鬼子逃脱,我拿着我的脑袋给您当尿壶!”李虾仁摆了摆手,嘴角的弧度变成了一丝没好气的笑:“滚滚滚,我可不要你这么大的尿壶。赶紧的,全速出发。军令状是用来兑现的,不是用来当酒话说的——你要是真放跑一个,我也不要你的脑袋,我让你给金陵城死难的百姓跪三天三夜,跪完了再枪毙。”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但语气里的那股子冷意,让龙文章这种在死人堆里打了半辈子滚的老兵都不自觉地收紧了后脊梁骨。他知道长官不是在开玩笑。金陵城那几十万条人命,在长官心里的分量比他龙文章的脑袋重得多得多。“是!长官!”龙文章再次敬礼,转身朝高台下面大步流星地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剽悍,军大衣的下摆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一边走一边扯着嗓子朝传令兵的方向吼了一声,那声音粗野而高亢,在寂静的操场上空回荡开来,像一匹野狼在黎明时分的第一声长嚎:“传令!全军按预定序列,出发!”李虾仁目送着龙文章的背影消失在车队扬起的尘烟之中,然后转过身来。他身后站着两个人——谢晋元和姚子清。这两个从宝山和四行仓库的死人堆里被捞回来的国军军官,自从请战被批准之后就一直站在高台旁边,身体绷得像两张拉满的弓,目光紧紧追随着李虾仁的背影,等着他的最后一道命令。:()双穿之民国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