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上的日军舰队也停止了炮击。停泊在金陵城北面江面上的几艘驱逐舰和炮艇已经好几天没有开火了,不是因为弹药用光了,而是因为岸上的陆军推进得太快,舰炮的射程已经够不到还在交战的区域。此时舰上的水兵们正靠在船舷上,抽着烟看着岸上冒烟的废墟,偶尔朝江面上漂过的尸体指指点点。一艘内河炮舰的舰长甚至下令把舰上储存的清酒和罐头搬上了甲板,准备举办一场甲板上的庆功酒会。然而,就在这群穿着黄绿色军装的侵略者沉浸在他们的“胜利狂欢”中时,天际传来了一种他们谁都没有听过的声音。那声音从东面很远很远的天边传来,最初很低沉,像是雷声在云层上方滚动,又像是地震前大地深处发出的那种沉闷嗡鸣。然后声音开始变得尖锐起来,从低沉的轰隆声变成了一种高亢的、持续攀升的嘶鸣。那声音的频率在不断地往上升,音量在不断地往大了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云层之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逼近。那声音不像是螺旋桨飞机那种断续的轰鸣,而是一种连贯的、尖利的、带着某种压迫感的长啸,像一把无形的声音锥子从天空的最高处狠狠地扎了下来。城墙上正在喝酒的日军士兵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清酒壶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液体顺着壶嘴洒在了他们的军装上。正在刻字的军曹把刺刀从木板上拔出来,直起腰来,眯着眼睛朝东面的天空望去。舰船甲板上正在摆酒会的水兵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人用手搭在眉骨上挡住晨光,有人跑向舰桥想拿望远镜。地面上,废墟里,街道上,巷子里,无数的日军士兵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他们中有人在华北战场上见过国军的螺旋桨飞机,有人在大后方接受过防空识别训练,有人甚至亲眼见过第三舰队被击沉后逃回来的水兵们描述的“没有螺旋桨的银白色战斗机”。但当时他们大多认为那些水兵是被炮火炸昏了头,出现了战场幻觉——没有螺旋桨的飞机?这不可能。飞机怎么可能没有螺旋桨?但现在,他们看到了。天际的晨光中,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银白色小点正在以他们从未见过的速度飞快地变大。从芝麻大变成绿豆大,从绿豆大变成黄豆大,从黄豆大变成清晰可辨的飞机轮廓——银白色的机身,后掠的机翼,没有螺旋桨,机头进气口内喷出的蓝色尾焰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笔直的轨迹。那些飞机的速度快得让人无法呼吸,快得一架日军九七式战斗机需要加满油门才能勉强达到的冲刺速度,对这些银白色的死神来说只是一个懒洋洋的巡航档位。它们排成楔形攻击编队,在金陵城上空迅速展开,机翼下的挂架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道冷光。城墙上的日军大队长嘴里的清酒在还没有咽下去之前就顺着下巴淌进了他的军装领口。他手里握着的酒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城砖上摔成了碎片,他丝毫没有察觉。他的瞳孔在剧烈地收缩,眼球在眼眶里不由自主地颤动着,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想喊点什么——大概是“防空警报”或者“敌机来袭”——但那股已经涌到喉咙口的嘶吼却被某种更深层的、从脊椎骨升起的恐惧死死地堵在了胸腔里。望远镜的视野里,天际那片银白色的光点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地变大。日军大佐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镜筒里的画面随着他手掌的颤抖而微微晃动,但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看清了。不是十几架,是二三十架。那些飞机排着整齐的攻击编队,银白色的机身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冷光,机翼向后掠成一个他在任何航空识别手册上都没有见过的角度。最让他瞳孔收缩的是机翼下方那些标识——没有红太阳,不是日之丸,而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深红色徽章。大佐就算是再蠢,此刻也明白过来这是敌袭了。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把之前所有零零碎碎的情报拼在了一起——第三舰队在长江口外全军覆没,旗舰出云号被一种“没有螺旋桨的银白色战斗机”用火箭弹炸成了废墟,长谷川清中将被活捉。陆军航空队在沪上外围被扫荡了两次之后就彻底丧失了制空权,连侦察机都不敢再往东飞。司令部对这些消息进行了严格封锁,任何谈论第三舰队覆灭的士兵都会被抓进宪兵队关禁闭。但消息这种东西就像水,堵得住瓶子口堵不住瓶子底,总有零零星星的传闻在士兵之间私下流传。有人说那支“不明番号的大夏国军队”是外星人,有人说那是德国人秘密支援给国军的新式武器,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那支部队的指挥官根本不是凡人,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复仇者。大佐当时在军官食堂里听到这些传闻时,差点把嘴里的味增汤喷出来,觉得这帮基层士兵一定是被炮火震坏了脑子。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传闻也许不够离谱。因为这些飞机太快了。不是比普通飞机快一点点,而是快到了一个让他这个受过完整军事教育的陆军大佐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他从望远镜里目测它们的速度,脑子里下意识地和自己见过的日军最先进的九七式战斗机做对比。九七式战斗机在平飞冲刺时能达到的最大速度大概是每小时四百多公里,但这需要飞行员把油门推到最底,发动机在全功率状态下最多只能维持几分钟就会过热。而眼前这些银白色的飞机,从它们的相对移动速度来看,至少是九七式战斗机的两倍以上。这意味着他的防空炮手们从发现目标到目标飞出射界,只有不到平时三分之一的时间来做出反应。更致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这些飞机的升限是多少,但看它们那个飞行高度,至少在万米以上。而日军最先进的九二式高射炮,最大射高不超过八千米。这意味着这些飞机完全可以在他们头顶上方悠然巡航,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想打哪里就打哪里,而地面的防空火力只能干瞪眼。,!然而,正当他准备扯开嗓子朝通讯兵喊话、让江面上的舰队立刻起锚疏散的时候,望远镜里的画面又变了。那些战斗机的机翼下方突然冒出了一道道拖着白色尾焰的光点。那些光点从机翼挂架上脱离之后,并没有像他见过的航空炸弹那样笔直地往下坠落,而是在空中继续朝前飞行。它们的尾部喷射着灼热的火焰,飞行速度丝毫不比飞机本身慢,拖着长长的白色烟迹,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优美的、致命的反向抛物线。从地面往上看,仿佛天空中突然绽放了一朵由火焰和白烟组成的、飞速扩散的死亡之花。大佐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城垛上,镜片磕在城砖上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他顾不上捡望远镜,猛地转过身来,朝城楼上的通讯兵和警报员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走调:“空袭!空袭!八格牙路!快发警报——江面舰队——空袭!”他的嘶吼声在城墙上炸开,周围的士兵们先是愣了一下——他们还没从刚才的胜利狂欢中回过神来,手里还拿着酒壶和罐头,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容,大脑一时间无法把“庆祝胜利”和“空袭警报”这两件截然相反的事情放在一起处理。但只愣了不到一两秒钟,军官们率先反应过来了,一把扔掉手里的东西扑向各自的岗位。警钟被敲响了,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在金陵城上空回荡开来,和远处江面上传来的第一声爆炸巨响交织在一起。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那些火箭弹——不是一枚两枚,是几十枚,从二三十架米格-19的机翼挂架上同时发射——在空中汇聚成了一道道密集的白色弹道轨迹,像一把从天而降的火焰扫帚,狠狠地扫过了长江江面上停泊的日军舰队。它们飞越了金陵城残破的城墙,飞越了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和插着膏药旗的城楼,飞越了满街的弹坑和尸体,径直朝那些毫无防备、正沉浸在庆功氛围中的钢铁巨舰砸去。长江江面上,停泊着日军第十军和内河舰队的十几艘大小舰船。其中包括两艘轻型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六艘内河炮艇和几艘运输补给船。这些舰船在攻城战中用舰炮猛烈轰击过金陵城的城墙和守军阵地,打光了弹药库里将近一半的炮弹。城破之后,舰队司令官下令各舰进入休整状态,水兵们在甲板上搭起了简易的遮阳棚,把从岸上运来的清酒和食材搬上了甲板。:()双穿之民国淘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