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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地脉夜流（第1页）

火堆燃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下来了。谷地四面环山，头顶那一方夜空被山脊框成一个不规则的深色穹窿，星子在穹窿中央疏疏朗朗地缀着，月光被山壁遮挡了大半，只有一线银白从东侧山坳的缺口处斜斜地照进来。昭菱在火堆旁坐了很久，等到火光渐稳、周围再无新动静时，才站起身走到谷地中央的平地上。她蹲下来，将银铃从腰间解下平放在掌心，闭目凝神，将一丝灵力顺着掌心的青脉注入铃铛内部。青绿色的纹路在银质表面缓缓亮起来，像是被注入了活水，纹路间的流转速度明显加快，一缕极细的青银色光丝从铃铛底部垂落，触到了地面。光丝落地的那一刻，昭菱的掌心传来一阵清晰的反馈。青脉像是被拉长了一截，延伸到地底深处，将她与地脉之间的阻隔暂时打通了。她能感应到脚下土层中那些粗细不一的能量脉络像河流的支岔一样四处蔓延——大部分流向平缓，像冬日的浅溪，不急不缓地朝地势低处渗去。但茅屋底下的那一片，却呈现出一团拧绞的状态，像几股不同的水流在这里被硬生生搅在了一起，互相撞散后又重新聚合，形成一个不断翻涌的漩涡。她睁开眼，沿着那团拧绞的走向慢慢往前走，银铃垂下的光丝在她移动时始终保持着稳定，像一根探针扎在地脉表层之上。她走到茅屋门口的时候，光丝的亮度忽然暗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咬了一口，随即恢复如初。但那一瞬间的明灭，让她的青脉捕捉到了断口的位置。在这里。她蹲在茅屋门槛边的地面上，伸手拨开浮土。土层表面有一圈松动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拱动过。她用指尖顺着那圈松动的边缘画了一个圆，泥土松软下陷，露出下面一层暗红色的石板。石板边缘刻着与碎片上相同的古字，排列成一周圆环，首尾相接。周时阅和林悦在她身后屏息看着，没有出声。昭菱用指尖沿着石板上那些古字的轮廓描了一遍，指尖过处，字痕中残留的暗红粉末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的石质本色。石板上隐约透出一股微弱的暖意，不是被日光晒过的温度，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温润。她站起身来退后两步，将银铃的系绳重新挂回腰间，收回了探入地脉的那丝灵力。光丝从地面收回，银铃表面的青绿纹路逐渐归于平静。这下面有一道封印。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盖在地脉断口上面，把断口处被搅乱的那些能量锁住了，不让它们漫出来。但是年头太久，封印的根基已经松动了不少，底下的地脉能量一直在持续地往上顶，把石板和土层都拱得起了裂隙。林悦蹲在石板旁边看了看那些古字，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一下边缘：那咱们要不要把它重新加固？暂时不能动。昭菱摇了摇头，这座封印的结构我看不清全貌，贸然加固可能会起到反作用。必须先知道当初布下这道封印的人用的是什么手法，再来做对应的修补。她转身又回到干草窝边，把那颗骨珠重新捡起来握在掌心。珠子上的纹路在方才银铃探入地脉后似乎又多了一小节，原本半个字形的轮廓如今从横折的尾部又延伸出一道短弧线，依然没有形成完整的字，但比之前更接近某个字的轮廓了。她把珠子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用袖口擦了擦，借着微弱的火星光仔细辨认那道新增的弧线。短弧从横折的顿笔处向右下方延伸，走势圆润，不像是字的内部结构，反倒更像是一种标注——指向某个方向或者某个位置的标记。它告诉我下一步往哪走。昭菱将珠子放回干草窝原位，直起身来朝谷地西侧那片灌木丛的方向望去，那道弧线是右下走向，正好对着那边那丛灌木。三人走到灌木丛前，发现灌木丛后面有一条极窄的兽道，被厚厚的草叶掩盖着，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兽道一路向下倾斜，通往谷地西侧山壁的一道天然裂缝。裂缝狭窄，只有尺余宽，侧身才能勉强挤进去。昭菱侧着身子探入半截，伸手摸到了裂缝内壁——壁面湿润平滑，有泉水长时间浸润过的痕迹，但如今已经干涸了。她在裂缝深处摸到一块凸起的石棱，棱角上缚着一段朽烂的麻绳，已经脆得轻轻一碰就碎成了渣。麻绳另一头被什么力量扯断了，断口参差不齐，不是自然朽断的，像是被活物用牙咬断的。她收回手，退出了裂缝。曾经有什么东西从这条裂缝里爬出来了。昭菱拍了拍衣襟上沾的土屑，麻绳是用来封住裂缝口的，被咬断了，时间应该就在最近几天。白猫守在这里，就是在看守这条裂缝。林悦打了个哆嗦，压着嗓子问：什么东西爬出来的？昭菱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取出银铃，用灵力探了一下裂缝深处的地脉流向。青脉传来的反馈显示，裂缝底下那条地脉断口的末梢已经被彻底打通了，能量从地下翻涌上来，沿着裂缝的通道向外渗透。而在那些翻涌的能量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地脉的气息。那气息很微弱，像一口呵在冰面上的热气，转瞬就散了。但她认得那种味道。跟镇上赵木匠家新媳妇后颈那道引魂术残留的暗红色痕迹，一样的气味。跟镇上井里那桩事是一个人干的。她收回银铃，目光沉了下来，或者说，同一个东西干的。对方从这条裂缝钻出来，穿过地脉断口上了地面，然后去了镇上布了那口井的术法。做完之后又回到了裂缝里，把麻绳重新接上掩人耳目，只是接得不够好，被白猫发现了。周时阅站在裂缝旁，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裂口边缘的土石。他伸手在裂口内侧摸了一下，手指停住，再抽出来时指尖夹着一小片灰白色的东西——一片已经干透的、边缘卷曲的皮屑，带着微微的磷光。昭菱接过那片皮屑凑到鼻尖嗅了嗅，又对着光看了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蛇蜕。她将皮屑小心包好收了起来，站起身来，望向裂缝深处那条漆黑得看不见底的通道。这底下的东西，已经出去了，又回来了。它在镇上的那口井，只是试手。：（）借功德不成，王妃怒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