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楼下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紧接着是楼梯上脚步声。两人的脚步声从节奏和轻重上就能分辨——前面那个急促的、踩得楼梯咚咚响的一定是李云龙,后面那个沉稳的、几乎听不出声响的是孔捷。门被推开了。李云龙先进来,军装的风纪扣解开着,额头上还带着一路小跑留下的薄汗。孔捷跟在后面,军装穿得整整齐齐,气定神闲。两人同时看到坐在主位上的老旅长,愣了一下,然后几乎同时立正,腰板挺得笔直,抬手敬礼。“老首长好!”老旅长站起身,回了个礼,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抬手在他们肩膀上各拍了一下。“嗯,你俩小子,现在混得不错嘛!一个野战军副司令兼师长,一个副参谋长兼师长。装备比老子都好。”李云龙放下手,嘿嘿一笑。“老首长,我们就是沾了部队的光。您当年带的那些兵,现在个个都在重要岗位上,我们哪算混得好的?”“你少跟我来这套。”老旅长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回座位。“当年在我手下,你是最能顶嘴的。现在当了副司令,嘴皮子倒是练得更溜了。”孔捷站在旁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孔捷,你也不差。”老旅长看着他。“当年你是我手底下最闷的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管着一个师,话还是这么少?”孔捷的声音很平。“老首长,该说的话我多说,不该说的我一句不说。”老旅长笑着摇摇头,招呼两人坐下。“都坐吧,站着像什么话。”李云龙挨着孔捷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老首长,您这也太客气了。我们就来蹭顿饭,您整这么大一桌子。”“不是给你吃的,是给小林吃的。你们是顺带。”李云龙看了林天一眼,林天端着茶杯,嘴角微动,没有说话。服务员开始上菜。酱肘子、红烧鱼、炒时蔬、凉拌黄瓜、炸花生米、酸辣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老旅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皮放进嘴里,嚼了嚼,眯起眼睛。“这家的肘子,还是老味道。我在北平这些年,隔一阵子就得来吃一回。不来,馋。”李云龙不客气,夹了一大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嗯,好吃。老首长,您这眼光,错不了。”老旅长放下筷子,看着李云龙。“听说你去军校进修了?装甲指挥?”李云龙咽下嘴里的肉。“是,老首长。学了好一阵子了。”“学得怎么样?”“还行。那些理论的东西,刚开始听着头疼,后来慢慢就通了。现在再看那些教材,也没那么难。”老旅长转向孔捷。“你呢?”“老首长,我也在学。比老李慢一点,但基础打得还算扎实。”“孔捷这个人,稳。”老旅长点了点头。“打仗稳,学东西也稳。不像某些人,学个东西跟打仗似的,恨不得一口吃成胖子。”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不反驳。老旅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们知道我为啥叫你们来吗?”李云龙和孔捷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两个原因。”老旅长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好久没见你们了,想看看你们变成啥样了。”“第二,你们是小林手底下的兵,我得替他把把关。看看他带出来的人,到底什么水平。”林天放下茶杯。“老首长,您这是替我操心?”“我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你爹妈在南洋,够不着。你老丈人虽然在北京,但人家是文人,不懂部队上的事。我不替你把关,谁替你把关?”李云龙嘴快,插了一句。“老首长,您放心。老林带出来的人,不会给您丢人。”“丢不丢人,不是嘴上说的。”老旅长看着他。“我问你,你第一师现在多少人?”“满编满员,三万五千多人。”“好家伙,你这是师还是军?装备呢?”“武器全是基地产的。坦克有一个营了,装甲车有两个连,火炮配到了营一级。”“这些装备,你会用吗?”李云龙的腰板挺了一下。“老首长,您这是考我?坦克驾驶我会,射击也会。协同作战的战术还在学,但基本的东西已经掌握了。”老旅长转向孔捷。“你呢?”“装甲步兵团已经组建完毕,装备到位了七成。人员培训正在进行,预计明年开春能形成初步战斗力。”“你的人,都会开坦克了?”“都会。基本的驾驶和射击已经掌握,复杂的战术动作还在练。”老旅长靠在椅背里,看着两人,沉默了片刻。“行。你们没给我丢人。”李云龙明显松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敬了老旅长一杯。“老首长,您这话我记住了。”老旅长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你们知道吗,当年我带你们的时候,中国军队连一辆像样的坦克都没有。”,!“鬼子的豆战车开过来,我们的战士拿着集束手榴弹往上冲,一排人倒下去,再上一排。十个人换一辆坦克,还觉得赚了。”饭桌上安静了。“那时候我就想,什么时候,咱们也有坦克?不用多,一个团就行。一个团的坦克,冲上去,鬼子的防线就跟纸糊的一样。”“后来你们搞出来了。不光有坦克,还有飞机,还有军舰。老子这辈子,值了。”老旅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老首长,您别光喝茶啊。”李云龙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老旅长倒了一杯。“今天高兴,喝一杯。”老旅长看着杯里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行,喝一杯。”孔捷也端起了酒杯。“老首长,我也敬您。”老旅长跟他碰了一下,又转向林天。“小林,你不喝?”“我喝茶。老首长,下午还有事。”“行。你喝你的茶,我喝我的酒。”老旅长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对了,听说你在搞新武器?原子弹?”林天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老首长,这个不能说。”“我知道不能说。我就是问问,你不需要回答。”老旅长看着他,目光里有期待,也有担忧。“那个东西,搞出来,咱们就再也不怕别人欺负了。搞不出来,人家就有恃无恐。你压力大不大?”“大。”“大就对了。没压力的事,谁都能干。有压力的事,才需要你去干。”老旅长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老子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请你吃顿饭。你吃好喝好,回去好好干。等原子弹响了,你请老子喝酒。”“好。老首长,到时候我请您。”老旅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老首长,您慢点喝。”李云龙给他夹了一块鱼。“这鱼不错,您尝尝。”老旅长夹起鱼,放进嘴里,嚼了嚼。“嗯,不错。你们也吃,别光看我。”几人开始动筷子。桌上的菜以看得见的速度减少,饭桌上的热闹以同样的速度升温。老旅长放下筷子,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你们说,老子这辈子,是不是该知足了?”“老首长,您这话从何说起?”李云龙嘴里还嚼着菜。“带了那么多兵,打了那么多仗,活到了胜利。手下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好样的。老子有什么不知足的?”李云龙放下筷子。“老首长,您这话不对。”“哪不对?”“您才五十出头,还年轻着呢。再过二十年,您再回头看,那时候国家强大了,老百姓富了,您再说不迟。”老旅长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行。你小子,比我会说话。”“不是会说话,是实话。”几人又喝了几杯。老旅长的话渐渐少了,笑容却一直挂在脸上。他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胡同里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平和。李云龙和孔捷喝着酒,说着军校里的事。说教员讲得好,说学员水平高,说食堂的饭菜不如部队的香。老旅长忽然开口。“李云龙,你在军校,没跟人打架吧?”“老首长,您这是瞧不起我。我像是那种人吗?”“像。”孔捷在旁边接了一句。“老首长说得对。”李云龙瞪了孔捷一眼。“老孔,你少说一句会死?”孔捷端起茶杯,不搭理他。老旅长笑着摇摇头,转向林天。“小林,你手下这两员大将,配合得不错。”“老首长,老李和老孔虽然性格不同,但配合确实默契。”“那就好。打仗不是一个人的事。班子不团结,部队带不好。”老旅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收回目光。“行了,今天到这吧。你们下午都有事,我就不留了。李云龙,孔捷,回了军校好好学。等你们结业了,我去看你们。”“老首长,您一定要来。”李云龙站起来。“到时候我请您吃饭,这家的肘子就很好吃。”“行。”几人出了包间,下楼,站在胡同口。老旅长先上了车,摇下车窗,朝他们挥了挥手,车子驶出胡同,消失在街角。李云龙站在路边,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老林,你说老首长今天高兴吗?”“高兴。”林天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他高兴,是因为看到咱们都出息了。”“也是。”李云龙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老首长这个人,一辈子不容易。”孔捷站在旁边,没有说话。林天看了看手表。“行了,你们两个回军校吧。下午还有课。”李云龙把烟掐灭,和孔捷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胡同。林天站在胡同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总部方向走去。魏大勇从后面跟了上来,没有问去哪,只是跟着。街上的行人不多,北平的冬天快要来了。:()亮剑:系统在手,抗日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