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文搓了搓后颈,叹道:“以前听人讲,想掂东星的分量?来中环抬头看一眼万国大厦就够了。我那时还笑,觉得吹得离谱。今儿真站这儿……才晓得,不是吹,是实打实的‘镇’。”他顿了顿,自嘲一笑:“老四九又怎样?在这楼底下一站,连腰杆子都矮半截——难怪底下人都喊我‘矮骡子’。”阿霆右臂吊着绷带,白布斜挎脖子,袖管空荡荡垂着,乍一看真像刚从骨科出来。他没接话,只眯眼盯着楼顶那四个烫金大字——“万国大厦”,铁画银钩,沉得坠心。忽地开口:“文哥,听说猛犸早年也是街头混饭吃的烂仔?”“可不是嘛!”耀文点头,“骆驼还在位那会儿,东星五虎横着走,洪兴蒋家双杰打得满港岛冒烟,谁听过‘猛犸’俩字?他当时连草鞋都算不上,顶多算个跑腿递烟的外围仔。”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就这几年,眨眨眼的工夫——骆驼退了,五虎跪了,蒋家散了。他坐上东星龙头宝座那天,全港社团都在擦眼睛: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对对对!就是这句!”耀文一拍大腿,“沧海桑田啊……真他妈沧海桑田。”阿霆眼皮一跳,差点笑出声。——这词原是李后主写亡国之痛的,拿来夸黑道上位史?有点离谱。但转念一想,耀文小学毕业证还是补考三次才拿下的,这话要是当面掰扯,怕是要被当成读书读傻了。他干脆顺着他点头:“是啊,江湖从来不缺新人。上一代是蒋家双杰十二堂口,风头无两;轮到咱们这拨,东星十六堂口刚立起来,猛犸在长红大会上甩出千万美金‘九九长红’——港岛百年社団史上,还没人这么干过。”耀文没接茬。他望着大厦旋转门里进进出出的西装革履,忽然沉默了几秒。眼底浮起一点灰,又很快被他一口浊气吹散。他咧嘴笑了下,拍拍阿霆肩膀:“行了,咱在这儿吹牛,人家听不见。好话留着见面再说——走,进去。”“好。”阿霆应声,和耀文并肩迈步。万国大厦,前身是胜利大厦。刑天接手后,钢筋没动,格局全换。外面都知道这是东星总部,可里面照样有广告公司谈单、律所开庭、会计事务所赶报表。甚至还有不少老板抢着签租约——为啥?就因为这儿写着“东星”两个字。招牌够硬,生意才敢扎堆。道理特别直白——只要你老老实实交租缴物业,万国大厦就是块铁板,谁敢来撒野?稳得很!所以光看外表,它跟隔壁那些写字楼、商贸楼真没差多少。大堂里进进出出的全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连个染头烫发、叼牙签晃膀子的矮骡子都难瞅见。倒不是挂了什么“禁止混混入内”的牌子。纯粹是能踏进这栋楼办事的人,十有八九都是东星底下的大底——未必个个坐拥金山银山,但能在东星总部扎职,钱包和面子,总得占一样吧?穿得人模狗样,对这群人来说,真不算事儿。至于底层那些烂仔?压根没资格往这儿跑。偶尔被大佬拎来开开眼,那也得提前刮胡子、熨衬衫、皮鞋擦出反光,生怕站大佬旁边像根蔫黄瓜,拉低整支队伍的气质值。所以当耀文搂着缠绷带的阿霆刚迈过旋转门,门口那保安眼神立马就黏上来了。上下扫两遍,眉头微皱——面生,步子沉,一身江湖气藏都藏不住,再加阿霆胳膊上那圈白绷带,活脱脱俩刚打完架来讨说法的。他三步并两步迎上去,笑得挺真诚:“两位先生,看着眼生啊,头回来?有啥我能搭把手的不?”这人顶多二十八九,个头不高,可短袖下两条胳膊线条硬朗,青筋若隐若现,一看就是天天蹲马步、打沙袋练出来的真功夫。绝不是套件制服充场面的纸老虎。最妙的是态度——不端不拽不审贼似的盘问,全程嘴角带弧度,语气热络得像帮你找厕所顺带问你要不要喝杯咖啡。你防都防不起来。明眼人懂:这是东星忠义总堂派来的侍卫,表面是保安,实则是总部最后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闸门。外行人路过,怕是真以为哪家国际安保公司把王牌小队空投到这儿来了。跟恒记总堂蹲着的那间老茶楼一比?啧……那地方连监控都懒得换新的,门帘掀开半截,老板在里头嗑瓜子都能听见。“对,头回来。”耀文边说边从裤兜摸出一包万宝路,啪地弹出一支,顺手递过去,动作熟稔得像早在这儿混了三年:“我兄弟昨晚差点栽沟里,多亏万国集团刑老板派人兜底,这才捡回条命。今儿特来磕个头,不知刑先生肯不肯赏脸见一面?”保安点烟的手指一顿。抬眼瞥了眼阿霆胳膊上的绷带,声音明显绷紧了一分:“……你们要见刑先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可不嘛,帮个忙呗。”耀文笑着点头,把话接得自然又诚恳,“要不是刑先生及时出手,我兄弟现在怕是连晨光都晒不上了。救命之恩,不亲口说声谢,夜里都睡不踏实。”保安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一缕白雾,脸上笑意淡了些,语气也正经起来:“见刑先生不难,我带你们进大厅,前台帮你们递话。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得先知道二位怎么称呼,我才好往上通传。”“当然。”耀文抬手一指阿霆,又指指自己:“他叫阿霆,恒记实领堂主;我呢,耀文,现在挂着双花红棍的名。”保安瞳孔一缩,视线瞬间钉在耀文脸上,呼吸都慢了半拍:“……恒字文?”双花红棍这四个字,在港岛黑道不是印在名片上的虚衔。得家字头的坐馆+红棍围桌拍板、签字画押才作数。耀文能扛住这招牌,是当年一个人拎刀横扫油麻地,血洗三条街换来的真金白银。这种人站在你面前,哪怕笑着递烟,你也得先把后腰的甩棍摸一遍。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压低,却更沉:“恒字文的大名,我听过。讲义气,够硬气。但规矩就是规矩——你想见猛犸哥,流程不能跳。”“另外,提前说清楚:万一猛犸哥点了头,进门第一件事,得搜身。还望理解。”“没问题。”耀文答应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港片:大嫂说想试试我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