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便定下了主意:女儿的婚事,她得把关……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刑天笑着向王安夫妇点头致意,举止自然,不卑不亢。
王家人热情相迎,引着他穿过庭院,进了灯火通明的客厅。
那一晚,刑天坐在王家饭桌旁,吃了顿热腾腾的家常饭。
红烧排骨酥而不腻,清炒菜心脆嫩爽口,汤是老母鸡煨的,浮着几星金油。
没人提生意,没人说张浩,只聊天气、聊电影、聊王安年轻时在海关缉私队抓过几条走私船。
饭后,王安亲自沏了壶普洱,倒了三杯。
杯沿轻碰的一声,清脆,悠长。
晚饭时,刑天谈吐从容,句句不抢不怯,筷子起落间,话头接得自然,笑纹也恰到好处。
王安然母亲悄悄打量他好几回……寻常年轻人踏进这扇门,哪怕西装笔挺、履历光鲜,端碗时手也会微微发紧,夹菜不敢伸太远,说话总带三分试探。
可刑天不同。他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故作疏离,倒像早已熟门熟路,连王家老宅玄关处那盆半枯的绿萝,他多看了两眼,随口说了句“浇得勤了些”,竟真被佣人点头应下:前日换水时多添了半杯。
王安坐在主位,没动筷,只把烟掐在青瓷烟缸里,余光扫着刑天。他见惯了各色后生……港城来的、沪上归的、海归镀金的,个个简历厚得能垫桌脚,一坐上饭桌,却像被抽了筋骨,不是绷着肩膀就是垂着眼皮。
可刑天身上没有这种“用力感”。
他稳,但不沉;
有分寸,却不拘谨。王安心里清楚:皮相是爹妈给的,本事才是自己长的。
早先生日宴上,刑天只是个陪坐的年轻人。
后来几次生意碰面,他也只当是普通往来,没往深里记。可今晚,他真把人看进了眼里。
这一眼,就比出了高低。张浩那孩子,嘴上喊得亲,背地里浮得晃,如今再想比,已不在一个秤盘上了。
饭毕,刑天起身道谢,没留片刻寒暄,也没提半句代理、合同、渠道这些字眼。他拎起外套时袖口微扬,腕骨清劲,走时顺手帮王母扶正了玄关那盏歪斜的铜灯……动作轻,没声儿,却让王母指尖一顿。
门一合上,她转身就笑了:“这孩子,行!港城代理的事,不就该给他?”
王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苦笑:“哪有这么容易?张家合作三年,账目清爽,人情也走得稳,突然换人,人家怎么想?”
“我管他怎么想?”王母声音不高,却像竹尺敲在案上,“自家生意,轮得到外人指手画脚?你别跟我扯那些虚的……女儿的婚事,你休想一个人拍板。我直说吧:张浩?不行。趁早断了念头。”
说完,她转身进了客厅,高跟鞋踩在柚木地板上,笃、笃、笃,一声比一声实。
王安望着她背影摇摇头,转头看向王安然,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爸,您别气。”王安然笑着递过一杯温水。
“傻丫头,我气你妈?”他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动作熟稔,“我是怕……生意不是过家家。今天松一扣子,明天就崩一线。王家这块招牌,靠的是几十年没让人挑出刺来。”
王安然点点头,没接话,只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她懂。刑天的好,她心里亮堂;可王家的局,她从不伸手去搅。
另一头,刑天回到酒店套房,推开落地窗,夜风裹着江气扑进来。他没开灯,站在暗处拨通电话:“唐俊,找家敢写的媒体,把张浩在会所、酒吧、私人游艇上的事儿,原原本本放出去。标题要扎眼,配图要准,发布时间……就明天早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