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出,刑天这不是谈生意,是在晃他。“别绕弯子,多少钱,直说。”他手指敲了敲桌面,“别整那些虚的,我听着累。”他想逼刑天亮底牌,干脆利落,省得来回拉扯。可刑天偏不接招。“呵……不急。”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热气浮上来,“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铁’。”话轻飘飘的,却把主动权牢牢攥在手里。“我耐心有限。”刑天放下杯子,声音冷了几分,“你不肯开价,我就让人把那十个弟兄,抬去江边……水一冲,连影子都找不着。”他压根儿不在乎那点钱。真要图财,早另寻门路了。这一回,图的是个势,是个气,是让张兵也尝尝,被人牵着鼻子走、话还没出口就被堵回来的滋味。“怎么?”刑天顿了顿,目光扫过电话那头,“替你扛枪挡刀的人,在你眼里,连个价都标不上?”阿海等人听见这话,脸色齐刷刷一沉。有人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刑天!”张兵声音一硬,“五百万,人放不放?”他沉默片刻才开口,像是把牙根咬紧了才挤出这几个字。五百万,听上去不少。可在刑天耳中,轻得像片落叶。这些人,是张兵手下的刀,是替他闯黑道、抢地盘、接脏活的主力。这些年赚进账里的,何止千万?一人五十万?这价码,连场小规模火拼的弹药费都不够。“张老板,”刑天笑了笑,语气平缓,却像刀子刮过玻璃,“他们替你挨子弹、睡荒山、蹲码头,干的哪件是五十万能兜住的活?”“要我说句难听的……”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我随便绑个混混,开口也要五十万起。您倒好,拿这个数来打发人?”“您这是看不起我,还是……”他微微一顿,笑意淡了,“看不起他们?”张兵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这价是试探,是留余地。五十万,是行规里保一条命的底线价,不是给阿海他们的……他们是骨干,是老弟兄,该翻十倍。但他不敢一上来就报高价。万一刑天顺势咬死,他再降,面子就彻底砸进泥里;可真咬牙顶上去,又怕被对方看出急切,反而被吊得更高。所以,他得等刑天先掀牌。“行。”张兵吸了口气,语速快了,“你报个数。答应不答应,是我自己的事……你别替我拿主意。”他火气上来,说话也带了棱角。原本就心口憋着一股浊气,再被刑天这么一撩拨,早不想陪着他慢慢磨。刑天听罢,也不再兜圈。“五千万。”他声音平稳,像在说今晚吃面还是吃米,“款到账,人立刻撤,一个不落。”在他眼里,阿海他们确实算不得多棘手……真刀真枪对上,能擒一次,就能擒第二次。他不怕他们不服,就怕他们不信:不信他敢动,不信他敢收,更不信,他真能把张兵逼到墙角,连退半步的余地都不留。“什么?五千万?!”电话那头,张兵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发紧。“一人五百万,十个人,五千万。价格摆在这儿。”刑天语调平直,没起伏,也没停顿。这数字搁旁人嘴里,就是讹诈。可对面是阿海、老刀、秃鹰他们十个……张兵公司里最能打的几号人,前前后后替他扫过三省黑市、压过两起大宗货、挡过两次枪子儿。五百万买一条命,刑天觉得,不多不少。“你不如去抢银行。”张兵冷笑。“抢银行要蹲号子,我这买卖,一手交钱,一手放人,干净利落。”张兵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确实憋着一股火……派出去的人,一个没回来;前两次砸场子折了钱,这次干脆连人带装备全陷进去了;现在对方开口就要五千万,想拿刀抵着他太阳穴数数。“怎么,不打算赎?”刑天问。“谁说不赎?!”张兵语气一冲,“我张兵手下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替我做主!”“那就打款。钱到账,人立刻走。”“我怎么信你?”张兵声音沉下去,“钱转过去,你反手把人沉江,我找谁说理?”“你信不信,不重要。”刑天说,“我刑天说话,向来算数。留着这十个人,对我没用……又不能卖,又不能煮,还占地方。”他顿了顿,轻嗤一声:“五千万,我没当回事。你给,我收;不给,我就按规矩处理。三十秒,现在开始。”手机外放开着,阿海等人听得清清楚楚。没人出声,只听见彼此呼吸略重。他们知道,自己这条命,此刻正卡在张兵一句话里。也清楚,刑天不是吓唬人……真不赎,他们大概率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十秒。”刑天看着腕表,报数。电话那头静得只剩电流声。“三……二……一。答。”“钱可以给。”张兵终于开口,语速快,“但五千万不行。一千万,一分不加。”,!刑天没立刻回。阿海垂着眼,老刀捏紧了裤缝,秃鹰慢慢吐了口气。他们心里都明白:三百万一个人,才勉强说得过去;一百万?够买条好点的枪,不够买他们十年拼出来的命。这些年,他们替张兵蹚过的雷、背过的锅、流过的血,早够填满这个价码十次。现在张兵砍掉八成,砍得干脆,也砍得冷。“听到了?”刑天转向阿海他们,声音不高,“不是我不放人……是你们老板,觉得你们值不了这个价。”没人反驳。阿海盯着自己磨破的指关节,没抬头。“行了。”刑天收起手机,“张兵,这事不算完。场子是你砸的,人是你派的,账,就得你来结。”他转身朝门口走,脚步没停:“下次再动手,别怪我不讲旧情……旧情,从来不是单方面记着的。”刑天在香江江湖的一举一动,向来有人盯着。场子被砸了,已是丢面;人抓了,却查不出踪迹……这事搁谁身上,都压不住火。眼下双方都亮了相,接下来的账,自然得当面算清楚。“你抓了我的人,还不够?还要再挑事?”张兵声音发紧,手指掐进掌心。他不清楚刑天究竟想干什么,只觉得这通电话像根烧红的铁丝,越缠越烫。“呵,是又怎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刑天语调平直,没起伏,也没情绪。“刑天,别逼太狠。对你没好处。”张兵知道刑天认出他身份后必有动作。这话不是求饶,是卡个空档……留口气,好转身调人、布线、换打法。安盾集团不是纸糊的。阿海他们落了网,可底下还有三队能打的,枪在库,人在岗。真要撕破脸,他随时能带人杀进刑天的地盘,炸仓库、断货路、烧账本。他不信刑天敢把事做绝。见好就收,才是老江湖的活法。“我过分?”刑天顿了顿,“你先砸我两个场子,又派人闯我公司,目标直指我本人……这叫斩首。”“我呢?只把你那家餐厅重新装了一遍。还是你那个经理先动手,酒瓶砸我司机脑袋上。”“主子什么样,底下人就学什么样。”整件事怎么走到这一步,明眼人都看得清。刑天没越界,没添油,没加醋。他始终踩在线上。“香江是我的地盘。你不认错,我就替你长记性。”“你也别藏着掖着……不服气,尽管再派人来。你出什么招,我接什么招。”香江江湖,刑天说二,没人敢应一声一。“这次我开了口:拿钱赎人。下回……你来收尸。”刑天不是善人,更不装菩萨。心软的人,在这条道上早没了名字。这些年血雨腥风走下来,他信一条:威严不是喊出来的,是打出来的。张兵今天不低头,明天就有人学样。香江其他几股势力正冷眼旁观,等他怎么落子……这一手,必须硬,必须准,必须让所有人看懂分量。“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张兵嗓音沉下去,“刑天,我张兵不是吓大的。安盾能立住,靠的不是嘴皮子。”“你要玩,我奉陪。只盼你到时候,别咽不下这口气。”他确实被激得脑子发热。安盾虽不是龙头,但也不是软柿子。大不了掀桌子……带人全速过港,硬碰硬。两败俱伤?那就伤。他不信,自己这点本钱,真填不满刑天那张嘴。“行。嘴上功夫到此为止。后面,手上见。”刑天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阿海等人,嘴角微扬,不笑不怒,只像在掂量几件旧工具。“看见了?不是我不放人,是你老板不救。我也没辙。”阿海没吭声。他清楚张兵的难处……生意场上,几个人的命,换一家公司的稳,这笔账,老板得算。他跟张兵共事七年,彼此心里有数。可旁边几人,呼吸已乱。他们干的是佣兵活,不怕刀口舔血,怕的是等不到光。一开始被按在地上,只当死定了;后来刑天松口谈赎金,心刚浮上来,又被张兵一通电话摁回泥里。得而复失,比从未得到更熬人。有人指甲掐进手背,有人喉结上下滑动,有人眼睛开始躲闪……不敢看刑天,也不敢看阿海。刑天缓步踱过他们面前,皮鞋落地无声,每一步都像敲在肋骨上。:()港片:大嫂说想试试我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