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之外三十里,一处地势平缓、视野开阔的河谷地带,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斩契会盟”的场地。
没有华丽的帷帐,没有繁复的仪仗,只有五座临时搭建、风格迥异的高台,呈五角分布,中央留出大片空地。
高台之上,分别矗立着“河洛王”陈观澜、“北原狼主”拓跋雄、“镇海王”韩世勋、“平川王”赵平川,以及“安民公”刘三儿的大旗。
肃杀的气氛弥漫河谷,五方带来的精锐亲卫远远环列,盔明甲亮,刀枪如林,彼此间隔着充满警惕的距离。
空气中除了风声与旗帜猎猎,便只剩下一种无声的、沉重的压力。
会盟没有过多的寒暄与客套。
五方首领在高台上安坐,身边只带一两位最重要的谋士或将领。
刘三儿身边是李青阳,赵岩则在台下统领安民军亲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全场。
首先开口的是河洛王陈观澜,他年约四旬,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诸位,既聚于此,皆为斩断国运枷锁,还天下朗朗乾坤。虚言不必多叙,今日会盟,当定方略,明职责,约法度,以最小的代价,成此大业。”
北原狼主拓跋雄冷哼一声,声如闷雷:“陈王爷说得文绉绉的,直说吧!怎么打?谁先上?破了那劳什子祭坛,又怎么算?”
镇海王韩世勋是个面色沉静、眼神深邃的中年人,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城守军虽士气低迷,但城防坚固,困兽犹斗。强攻必有损伤。依韩某之见,当先围困,断其粮道水源,疲其军心,再寻机破城。至于祭坛……需先入城,再行寻觅。”
平川王赵平川,比起几年前沧桑了许多,眉宇间沉淀着浓烈的仇恨与坚毅,他接口道:“围城耗时太久,夜长梦多。我赞同速战!祭坛必在王宫深处,或与王室血脉紧密相关。破城之后,谁先找到并摧毁,便是首功,这点盟约早已言明。关键在于,如何确保破城时,我等力量能拧成一股绳,而不是互相掣肘,让守军有机可乘,甚至……让那可能存在的修真势力,有插手干预的时间!”
话题终于不可避免地触及了那个所有人心中最大的隐忧——修真势力的反应。
场面一时沉默。
四王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都掠过了刘三儿的脸庞。
他们提出围城、担心互相掣肘、担忧夜长梦多,种种言辞背后,李青阳早已洞悉其核心,此刻也清晰地映在刘三儿心中:他们既想得到“斩契”的大义名分和随之可能汇聚的国运,又极度恐惧率先触碰祭坛、直面修真势力清算的风险!
他们希望有人去当这个“破坛”的急先锋和挡箭牌,而自己则保留实力,进可争功,退可观望。
刘三儿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他才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四王,缓缓开口:“诸位所虑,皆有道理。破城需协力,寻坛破契更是重中之重,亦是最险之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达人心:“然,既立‘斩契’之盟,便有‘破坛’之责。这祭坛,终须有人去破。若人人畏首畏尾,逡巡不前,则盟约成空谈,王城依旧,枷锁仍在。”
陈观澜微微眯眼:“安民公的意思是?”
刘三儿神色不变,坦然道:“我安民军,愿担此‘破坛’之责。”
此言一出,四王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深深的审视与狐疑。
他们没想到刘三儿会如此直接地接下这个最烫手的山芋。拓跋雄直接问道:“安民公高义!却不知,需要我等如何配合?”
刘三儿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诚恳:“破坛凶险,非我一军之力可轻为。既为盟军,自当同心协力。我安民军可主攻王城东门,并负责入城后搜寻、攻破祭坛。然,攻城非儿戏,需诸王同时发力,牵制守军,尤其是王城西门、北门、南门需有足够压力,使其无法集中兵力于我东门。此外,破城之后,诸王麾下精锐,需随我一部共同突入王宫区域,一则壮大声势,二则防止意外,三则……共同见证‘破坛’时刻,以安众心。”
他的条件很清楚:我负责最难的破城和破坛,但你们不能光看着,必须同时在其它方向发动实实在在的强攻,分散守军力量。并且,破坛时你们的人也要在场,既是见证,某种程度上也是“共同承担”风险,防止有人背后捅刀子或事后不认账。
四王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刘三儿的提议,看似把最危险的任务揽了过去,但也把他们所有人都绑上了战车,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更重要的是,他要求的是“同时强攻”,这意味着他们也要付出不小的伤亡代价,而非仅仅围困或佯攻。
陈观澜沉吟道:“安民公勇毅,令人敬佩。然同时四门强攻,伤亡恐巨……”
刘三儿直接打断,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王爷,若不如此,我安民军独攻东门,面对守军全力反扑,恐难支撑,更遑论破城后深入王宫。届时功败垂成,非我一家之失,亦是盟约之败,天下人之憾。既结盟斩契,便需有共担代价之觉悟。若只愿坐享其成,惧伤亡而惜力,此盟……不结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