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市委办公室的厚重木门反锁着,。
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烟蒂歪歪扭扭地插着,最后一点火星明明灭灭,映着张山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他瘫在真皮办公椅里,松垮的衬衫领口扯开两颗扣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曾经那个在d城一言九鼎、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书记,此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眼底布满血丝,满是焦躁和疲惫。
桌上的电话已经三个小时没响过了。
放在以前,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和座机早就被打爆了——汇报工作的、求办事的、请客吃饭的,络绎不绝。可现在,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一个个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连平时最会来事的几个下属,今天路过他办公室门口,都低着头快步走过,生怕和他扯上半点关系。
世态炎凉,他比谁都懂。
张山又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火苗跳动的瞬间,他瞥见了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那张合影。
去年的招商引资大会上,他站在中间,意气风发,孙敏、杨晓、陈思思等人簇拥在他身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现在,照片上的人,一半都进去了。
他用力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指尖划过照片上陈思思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确实一点都不担心陈思思会出卖他。
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陈思思的时候,就看穿了这个女人眼里的崇拜和渴望。
他故意给她机会,一步步把她提拔到自己身边,让她成为自己最信任的人。
他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思,却始终不点破,只是偶尔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就足以让她死心塌地。
他教她怎么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教她怎么销毁证据,教她怎么在出事的时候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甚至提前和她演练过无数次被审讯的场景,告诉她每一个问题该怎么回答,每一个漏洞该怎么弥补。
陈思思就是他花了十年时间精心打造的最后一道防火墙。
只要这道防火墙不倒,他就永远安全。
想到这里,张山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他掐灭烟蒂,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张山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手机。
看到屏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他走到窗边,拉上所有的百叶窗,确认外面没有人能看到,才按下了接听键。
“喂。”
“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季荣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多余的寒暄,
“陈思思被带走了,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没有消息。不过老领导您放心,思思的嘴很严,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张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讨好。
“放心?我怎么放心得下?”
季荣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夏河这次是冲着我来的,你就是他扔出来的第一块石头。陈思思就算能扛一时,能扛一辈子吗?周怀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