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生城,地底深处。这是一座被彻底掏空的山腹,构成洞窟的岩壁,是一种幽邃的黑色晶石,天然散发着扭曲光线的诡异力场。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浓郁的空间之力在这里几乎化为实质,寻常修士在此呼吸,神魂都会被逸散的力量割裂。洞窟正中,一座直径数里的古老祭坛沉默矗立。祭坛表面,铭刻着无尽繁复的符文,它们并非死物。而像是在呼吸,每一次明灭,都与虚空深处的某种规律产生着共鸣,引得人心神悸动。这,便是无生老祖所布置连通着万佛魔土的渡界大阵。此刻,无生老祖再无半分枭雄气概,他佝偻着腰,落后沈元墨半个身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的神魂识海,至今仍是一片狼藉,被那无法理解的恐惧填满。一划。仅仅并指一划。他淬炼了五百年的本命神魂烙印,连同那缕化神魔君的残魂,就从因果层面被彻底抹掉了。那种感觉,不是被摧毁,而是从未存在过。何其荒谬,又何其恐怖。他现在只知道,自己之前妄图算计这位存在的念头,是何等的愚昧无知。那不是蝼蚁撼树,那是尘埃妄图染指天穹。“前辈,此处便是渡界大阵。”无生老祖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的巨大祭坛,声音里是发自骨髓的敬畏。沈元墨的目光落在祭坛上。下一瞬,亿万符文的流转轨迹,每一缕能量的脉络,都在他眼中分毫毕现,再无秘密可言。“手法尚可。”他心中做出评判。布阵者对空间法则的理解颇为不俗,没有选择最愚蠢的暴力破界,而是以共鸣的方式,去寻找并撬动两个地方间早已存在的空间薄弱点。四两拨千斤。“开启吧。”沈元墨淡淡开口。“是,前辈!”无生老祖一个激灵,不敢有任何耽搁。他双手颤抖地捧着那枚锈迹斑斑的阵盘,飞身落入祭坛中心,指尖翻飞,将一道道法诀打入其中。“虚空为引,星辰为路!”“开!”他用尽全力,发出一声嘶哑的厉喝。轰隆隆——!整座地下洞窟剧烈震颤,那座古老的祭坛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祭坛上的亿万符文,在同一时刻被点燃,化作刺目耀眼的光柱,拧成一股,轰向祭坛上方的虚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仿佛天穹被活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祭坛上方的空间,被那股恐怖的能量,撕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漆黑裂缝。裂缝之后,并非虚无,而是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洪流。无数破碎扭曲的空间碎片在其中翻滚、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足以轻易绞杀元婴大圆满的能量风暴。“前辈,通道已开!”无生老祖面色惨白如纸,催动此阵对他的消耗很大,“此通道极不稳定,最多维持百息!您需尽快动身!”他话音未落,却见沈元墨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那道恐怖的空间裂缝之前。面对那能让任何元婴修士神魂冻结的混乱风暴,沈元墨的面容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他只是平静地,取出了一物。那是一艘巴掌大小,由整块空冥宝玉雕琢而成的古朴小舟。小舟甫一出现,便自然散发出一股稳定四方空间的奇特道韵。正是无生老祖用来买命的渡界舟。沈元墨随手一抛。小舟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艘三丈长的玉舟,舟身光华流转,形成一道柔和的月白色光幕,将周围狂暴的空间乱流轻柔地推开。沈元墨一步踏上渡界舟。下一瞬,渡界舟化作一道流光,决然地冲入了那片代表着未知与死亡的混乱洪流之中,瞬间消失在那光怪陆离的色彩深处。空间裂缝,随之缓缓弥合,直至再无痕迹。洞窟之内,重归死寂。“噗通。”无生老祖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冰冷的祭坛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望着那片已经愈合的虚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等存在……根本不是此界能容纳的……”良久,他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长叹。“我……捡回了一条命。”……空间通道内。狂暴的能量洪流疯狂地撕扯、撞击着渡界舟。每一次撞击的威力,都远超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然而,渡界舟周身那层看似单薄的月白光幕,却坚韧得不可思议。任凭外界是何等的惊涛骇浪,舟身都稳如磐石,连一丝晃动都未曾有过。舟上,沈元墨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他的目光,并未关注外界的毁灭景象,而是落在了脚下的这艘渡界舟上。在他的感知中,这艘小舟的内部结构,瞬间变得透明。在小舟的核心,镶嵌着一块拇指大小,却仿佛天然蕴藏着一方空间法则的晶石。正是这块晶石,在持续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法则波动,与外界混乱的空间乱流,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同频与共鸣,从而庇护着船身安然无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以法则,御法则么……”沈元墨心念微动,识海中,属于这艘渡界舟的一切构造,那块核心晶石的所有法则脉络,都被完整地复刻下来,开始进行亿万次的模拟与解析。于穿梭之中悟法,于毁灭之中新生。时间,在这一次的旅行与解析中,彻底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当前方的混乱洪流中,猛然出现了一点微光时,沈元墨已经将这艘渡界舟的所有奥秘,尽数了然于胸。那点光亮起初细若针尖,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快扩大!出口,到了!渡界舟猛地一震,仿佛感受到了指引,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狠狠地冲向了那片光亮!下一刻,天旋地转,眼前豁然开朗!沈元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全新的天地!他抬头看去,瞳孔微微收缩。这里的天空,被一道无形的线,泾渭分明地分割成了两半。左半边,是祥和庄严的纯粹金色,天穹之上仿佛有亿万佛陀菩萨在日夜诵经,宏大的梵音响彻天际,有净化人心的力量。而右半边,则是诡异不详的暗红之色,粘稠的血云翻滚不休,无尽魔气冲霄而起,能听到无数冤魂在其中凄厉嘶吼,充满了混乱、堕落与杀戮。佛光与魔气,圣洁与邪秽,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诡异地并存在同一片天空下,形成了一副震撼人心,却又无比扭曲的画卷。他再低头感知脚下的大地。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雾,但对于仙朝的修士来说,这些天地灵气是不可以用来修炼的。因为这些灵气,并不纯粹。其中混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力量。一种,是源自信徒的,宏大而纯粹的香火愿力。另一种,则是充满了侵略性与毁灭欲望的魔煞之气。三种力量彼此纠缠,互相倾轧,形成了一种对仙朝修士而言,堪称剧毒的修炼环境。沈元墨的浩瀚神识,如无形的潮水,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千里之外。一座通体由黄金琉璃铸就,悬浮于半空的巨城,映入他的感知。城内,无数身披袈裟的信徒,正朝着城中心一座高达万丈的巨大金佛,虔诚叩拜。无穷无尽的香火愿力,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如百川汇海,尽数涌入那尊万丈金佛的体内。那金佛的气息,浩瀚如渊,深不可测。“小西天佛国……”沈元墨收回神识,又转向另一个方向。在那里,是一片被无尽魔气笼罩的漆黑大地。大地上,无数形态扭曲的魔物,正在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彼此吞噬。胜者,会毫不犹豫地啃食掉败者的血肉、精魂、乃至骸骨。而在那片血腥大地的最中心,一座完全由森森白骨与凝固黑血铸就的恐怖魔宫,拔地而起。魔宫之巅,一道模糊的魔影静静端坐,散发着吞噬天地的恐怖魔意。“九幽魔渊。”就在沈元墨审视这片新天地时。远处天际,数道金光破空而来,快得惊人。是十名身穿金色铠甲,手持降魔杵,面容刚毅的僧人,他们的修为,竟全部在金丹后期。在其胸前的铠甲上,都烙印着一个金色的“卍”字佛印,周身佛光涌动,气息彪悍。“站住!”为首的一名金丹大圆满僧人,遥遥一指沈元墨,声线宏大,震得虚空嗡鸣。“你是何人?身上毫无佛性愿力,竟敢擅闯我佛国净土!”他们显然是将沈元墨身上那纯粹的仙道灵气波动,当成了必须清除的异端。另一名僧人更是直接双手合十,眼中是灼热的、近乎疯狂的虔信。“阿弥陀佛!师兄,何须多言!”“此獠身负外道气息,乃是污染佛国净土的根源,当立即镇压,以无上佛法洗去其罪业,助他早登极乐!”话音未落,他竟是第一个悍然出手!他手中的降魔杵金光暴涨,瞬间化作一座小山般的巨大虚影,裹挟着镇压一切外道的磅礴佛力,朝着沈元墨的头顶,狠狠砸下!他们,竟是不由分说,直接动手,要将沈元墨“度化”!舟上,沈元墨负手而立,看着那当头砸下的降魔杵,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他只是,轻轻地,抬起了眼。然后,吐出了一个字。“滚。”这一个字,没有蕴含任何法力。但其中,却裹挟着沈元墨那融合了五行、毁灭、生死等道韵的无上道韵!言出即法随!那队刚刚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护法金刚。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创世巨锤,狠狠地砸中了!噗!为首的那名金丹大圆满金刚,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上的护体佛光瞬间崩碎。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液,连人带手中的降魔杵,倒飞出数百丈,将一座小山都撞得粉碎!他身后的那些金丹期金刚,更是下场凄惨。一个个七窍流血,浑身骨骼寸寸断裂,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散落一地,不知死活。一言之威,竟至于斯!那名幸存的金丹大圆满金刚,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他看着远处那道风轻云淡的青衫身影,眼神里再无半分的威严与狂傲。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足以将他道心都彻底碾碎的……恐惧与绝望!“魔……魔头!是盖世魔头降临了!”他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再也顾不上去管那些同伴的死活。燃烧了自身本源,化作一道狼狈不堪的金色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小西天佛国的方向,疯狂逃窜!:()功法藏陷阱?我推演后全族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