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一国之母,母仪天下,需家世显赫、品性端方、德位相配,方能震慑朝野、安抚宗室。可墨清沅是什么身份?
不过是苏家买来的卑贱奴婢,无家世、无根基、无身份、无底蕴,身负替嫁欺君的罪名,身世卑微至尘埃之中!
让这样一个女子登临后位,执掌中宫,简直是亘古未有之荒唐事!是将大周皇室颜面、帝王威严,尽数踩于脚下,沦为天下万民、列国诸侯的千古笑柄!
白扬迎着她震惊震怒的目光,神色平静笃定,无半分退让,一字一句,清晰沉稳,掷地有声:“有何不可?”
“不可?!”郑颖气急攻心,胸口剧烈起伏,满眼恨铁不成钢的震怒。
“她是奴婢出身!是苏家的下人!是替嫁欺君的罪身!身份卑贱、来路不堪!你立她为后,是意气用事!是罔顾礼法!是置大周皇室百年清誉、万千颜面于不顾!你可知朝野上下会如何非议?宗室诸王会如何诟病?天下百姓会如何笑话?!”
面对母后激烈的斥责与极力反对,白扬眸色彻底转冷,周身帝王威仪尽数铺开,气势凛然,淡漠却极具压迫感:“朕的决定,无需母后置喙,更无需旁人左右。”
他步步上前,目光澄澈坚定,字字铿锵,斩断所有非议:“那场大婚,朕与她行过君臣大礼,拜过天地宗庙,入过帝后新房,同床共枕、相守日久。于礼,她是朕名正言顺的结发妻子;于情,她安分守己、温顺贤良。朕立自己的妻子为后,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何错之有?何辱皇室?”
语罢,他不再多做争辩,也不愿继续听母后苛责劝阻,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算是尽了人子礼数,随后转身拂袖,径直大步踏出大殿。
挺拔孤冷的背影决绝离去,不留半分余地,彻底断绝了所有劝说与可能。
殿门开合,凉风灌入,吹散满殿檀香。
郑颖僵坐凤榻之上,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发一言,满心的震怒、焦急、不甘,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悠长无力的叹息。
她静静静坐良久,心底百般滋味翻涌,终于彻底释然。
她看懂了,方才那番话,从不是少年帝王的一时意气、赌气执拗。
他神色认真、语气坚定、心意决绝,是早已深思熟虑、打定主意。
数十年母子相处,她从未见过白扬对任何事如此执着坚定。
他向来理智沉稳、权衡利弊、以江山为重,可这一次,他偏偏逆势而行,宁违礼法、宁逆朝野、宁弃颜面,也要护那女子周全,要给她名分尊荣。
罢了。
他已是执掌天下的九五至尊,不再是昔日需要她步步指引、处处制衡的稚子。他有自己的决断,有自己的执念,有自己想要守护之人。
往后余生,朝堂政事、后宫安置、爱恨取舍,皆由他自己做主。
她累了,也倦了,再也不愿强行干涉、替他抉择,任由他随心而行、自在取舍。
长恒宫重归沉寂,无声无息。
而踏出殿外的白扬,立在廊下清风之中,望着深宫万里晴空,眼底沉静坚定,初心如故。
礼法也好,非议也罢,颜面也罢,朝野阻力也好。
自己已经接纳了墨清沅,虽然对于皇后之位,他还是有所考虑,但她作为他的第一个妻子,心中已经明显偏向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