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话,如今被京城老百姓整天挂在了嘴边。所有人都在看曹家的笑话,当然其实他们更想看圣上的笑话,可惜圣上在宫里他们看不着,而且他们脖子也不够硬,怕是遭不住午门斩立决。可宫里那位,即便听不见外头的风言风语,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这回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他容易吗!为了扶持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母族,他在前朝得罪了多少宗亲勋贵,后宫里又跟皇后掰了多少次手腕。就连最疼爱的嫡长公主,自打指婚后,见着他时那眼神都淡了几分,如今更是称病不出,父女离心。他赔上了这许多政治筹码,甚至不惜背上“苛待公主”的骂名,结果呢?结果曹家这帮蠢货,不仅没给他长脸,反倒直接给他拉了坨大的!这新郎官一死,这桩婚事成了大笑话,他这做皇帝的,反倒成了这出戏里最亮眼的小丑。圣心震怒,却无处发泄。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朝阳公主赵文君又闹腾了起来。当初她不愿意嫁,所有人都逼着她嫁,结果她年纪轻轻,就给她搞出了克夫的名头。赵文君跪坐在寒凉刺骨的青石阶上,一身衣衫单薄,语声凄凄切切,每一句话,都如同利刃,剜在圣上的心头。“父皇,这便是您为女儿择下的良人么?便是纸糊的人偶,只怕都要比他更经得住折腾!如今女儿年纪轻轻,婚仪未行,便已经落得未嫁丧夫的处境,直接平白做了寡妇。早知我的命这般苦,当初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殿柱上,也落个干净!”那哭声哀婉凄绝,连殿外执事的太监宫女都忍不住垂下头,红了眼眶。勤政殿内,圣上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七窍生烟。可听着女儿字字泣血的控诉,帝王心头翻涌的怒火,终究被一股难以言说的愧疚死死压下。说到底,这孩子是被他这个做父亲的给坑了。追根究底,罪魁祸首便是曹家。倘若不是曹粤安如此不堪,他又何至于落得这般颜面尽失的下场。沉寂许久,龙椅之上缓缓传出一声长叹,满是帝王的倦怠无力。“德顺,传朝阳公主入殿。”朝阳公主府的庭院里,秋风送爽,几株丹桂正开得馥郁。林雨桐翻墙进来时,只见赵文君穿着一身宽松的藕荷色宫装,正坐在秋千上悠然自得地晃荡着。见人来了,她眉眼一弯,笑着招手:“你快过来,这秋千架高得很,我们一起玩~”林雨桐哪有什么“避嫌”、“冒犯”的顾忌,闻言干脆利落地撩起裙摆,一屁股挨着赵文君坐下。两个少女的体重加在一起,秋千瞬间荡得更高,几乎要与墙头的桂花枝齐平。秋千起伏间,赵文君便将前因后果说了。那日勤政殿之内,她借着曹粤安身死,自己蒙受克夫污名的契机,向圣上坦露了肺腑。言说经此一番折腾,她早已对男女情爱心灰意冷,此生再无意谈及婚嫁。只求父皇赐下一句金口玉言,往后自己的终身大事,尽数由自己做主,再也不任旁人随意摆布。除此以外,她又以年已十八,身份处境尴尬为由,不宜继续久居深宫,恳请准许她迁出宫闱,长久居于公主府。赵文君叙说至此,眼底不见半分悲苦凄切,反倒漾开一抹如释重负的光彩。“父皇……终究是应允了。”林雨桐心领神会。这固然有圣上对女儿心存愧疚的成分,但更多的,怕是因为赵文君乃圣上嫡出的第一个孩子。这第一次为人父,那份情分总归是不同寻常的。哪怕圣心如铁,面对这第一个呱呱坠地的血脉,那点舐犊之情,终究成了赵文君最大的护身符。赵文君仰头看着天上漂浮的白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甜香的空气,又缓缓吐出,整个人仿佛都松弛了下来。她闭上眼,嘴角噙着笑意,轻声叹道:“还是这公主府舒坦,我终于能舒舒服服地睡个安稳觉了。”林雨桐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际,那云卷云舒,恰如人心变幻。公主府自此真正迎来了它的话事人。林雨桐与赵文君也借着这场机缘当众偶遇,二人相谈投契,一见如故,在外人眼中就此结为知己挚友。大宋万康十二年,九月二十三日。未来的女帝,与她麾下的第一谋士,终于在世人的目光之下,完成了这场公开的初次会面。这一日,林雨汐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自家姐姐被一众侍从簇拥,登上公主那辆华美盛大的车驾。车帘缓缓落下,轻悄隔绝内外,也仿佛将她硬生生隔在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心底压抑已久的妒意,如同顽韧的野草,再度从磐石缝隙之中疯长而出,蔓过五脏六腑。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林雨桐能踏上那辆金丝楠木的车驾,成为公主的挚友?若是换做她,只要给她那个机会,她定能做得比林雨桐更好,更能讨得公主欢心。这股不甘心驱使着林雨汐,不知不觉走到了正院。虽然母亲如今不像从前那般对她言听计从,但在这府里,在她羽翼未丰之前,终究还是母亲最好说话。林雨汐一头扎进蔡云姬怀中,驾轻就熟逼出两行泪水,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娘,姐姐又去公主府了,我求她带我一同去,哪怕就在门外候着也好。可她理都不理我,就这么甩开我走了。娘亲,我都快及笄了,若是能借着姐姐的关系,与朝阳公主交好,我未来的婚事说不定也能水涨船高……”蔡云姬抚着女儿的头发,眼神有些复杂,刚想开口劝慰几句,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林东晖正坐在里屋看账本,自从上次被林雨汐当枪使挨了打之后,他就对这个二妹妹深恶痛绝。如今见她故态萌发,又是一副“全世界都欠她”的死样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快穿之统爹带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