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灌了杯水下去,打嗝还不见停。雷念喝了杯酒很不耐烦对我道:“你怎么这么多事情?”嘴里虽这样说,他却把椅子往我这处靠了一些,将我手一拉,另一手到我背后拍了拍道:“帝衡军作乱就作乱,你跑出来干什么?找死吗?”我默默打嗝,心里难受的紧,心想要是因为我把雷决给气出宫遭了这么大的祸,雷念嘴上虽没好话,却还是给我拍拍背,也真的是对我极好的了,相比之下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简直就不是个东西。讷讷的,我道:“雷……嗝……雷念,对不……嗝……对不起啊。”雷念又想了想,声音放柔和了一些道:“也是,你出来才能放血救兄长,你不出来,眼下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我更加愧疚,感觉脸实在是挂不住了。域也垂目一脸的难堪,他道:“主君出宫若是因为靶场的事,我万死难辞其咎。”雷念道:“我虽也有此一问,可兄长只说是去查看练兵情况。大战在即,练兵不能懈怠。而且……”“而且……嗝……什么?”我说话打嗝难受,不说话更难受。雷念又白了我一眼道:“帝衡军叫嚣着杀个皇帝就立功了,不管杀哪个都一样。那时兄长说……”怎么这么大喘气呢,我道:“说……嗝……说什么啊?”雷念再度狠狠剜我一眼,“兄长说幸好贸然出宫的不是你!”“……”“……”域道:“真是你兄长说的?”雷念眼睛往雷决躺的地方偏一偏,好像有点心虚。我指着雷念道:“你……嗝……你编的!”雷念“啧”了一声,跟域碰杯,域陪着喝了,雷念才道:“帝衡军确实那么喊,兄长只说了一个字就开打了。”“说什么?”我和域齐声发问。雷念道:“‘好’。”“……”“……”我总觉得这个字还不如刚才雷念编的那句话。这个好字,到底什么意思?放下碗筷,跟雷念干碰了几杯酒,我不想吃了,回到雷决身旁坐下,继续去捂着他的伤口。雷念边喝酒边道:“稍后我要拔箭,这箭尖不能在身上久留。”打嗝到这时总算是停了,我道:“他现在心跳和呼吸都稳了,拔完之后,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雷念道:“再喂兄长多饮些血。”我赶忙找了被放在一旁的雷决的黑剑,拔出再次将手腕的伤口割开,掰开雷决的嘴,喂一口便抚着他的喉咙帮他往下咽一口。雷念看了一会儿道:“够了。”域这才起身拉了我的手去敷药,重新包扎。雷念将雷决扶着坐起,对域道:“你坐在后面,抓稳了。”域颔首到雷决背后紧紧抓住了雷决的双臂将人捆在他胸膛上。雷念又对我道:“到床榻里侧去,箭拔出后,用全力压住伤口。”我赶忙脱了鞋爬到床榻里面去,看看自己两只手道:“我去洗个手!”跑出去洗干净手回来想了想,又倒了一杯烈酒在手上搓一搓,我又跑到榻里侧去,道:“我好了,动手吧!”雷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按住雷决右面的胸口,右手则有些微颤的握住箭尖露在雷决体外的部分。“兄长,挺住。”雷念低声说完,倏地右手蓄力一拔,雷决的血立即喷出喷了雷念一脸。“唔……”雷决似是吃痛的要醒了。我立即两手交叠上去按住雷决伤处,但雷决将醒未醒之间挣扎的十分厉害,域紧蹙眉头死死困着雷决上半身,雷念则两手按在雷决腿上。五十万借军不稳二见雷决的脸色又苍白了,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我急道:“雷……雷决!你要挺住啊!你不能连遗都不留一句就死了啊!”雷念怒道:“你在诅咒我兄长吗?!”我使劲摇摇头,急的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不知是我的体肤疗伤效果太差,还是我捂的不够用力,雷决的血不断从我指缝间流淌出来,很快就流的他身下一片血色。“雷决……你别死啊……”我终于还是哭了。一边流泪,一边努力不让泪水模糊视线,我对雷决道:“你死了就天下大乱了,你不能死知道吗!雷决!你一定要给我活过来啊!”“雷决!!!”在我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叫声后,雷决惨白脸色上眉尖微微颤了颤。未睁眼,雷决唇齿微微开启,轻道:“你……别叫了。”“啊!!雷决!!!!雷决你醒了啊啊啊啊啊啊!!!!!”“兄长!!”“主君!”我们三个都惊了,雷念瞬间就要崩溃了一样跪在了床榻旁边。“都……说……让你……不要叫了……”雷决语不成句,且气息微弱。我“嗯嗯”了几次,哭道:“不叫,我不叫,雷决你听得见,那你一定要撑住知道吗?你不能死,你死了就天下大乱了!你死了我也活不了了你知道吗?!!”雷决缓了几口气,总算微微睁了眼睛,他眼眸先看到了跪着的雷念,又低下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顺着我捂着的手上来,看见了我。“嘁——”雷决很轻微的嗤笑了一下,道:“哭……了?”我哭的不成样子道:“肯定要哭的啊你都这样了!”雷决手指动了动,但是域还抓着他两只胳膊,见状域松手,雷决的左手动了动却抬不起来。域便一伸手,抓起雷决的手,放置到我的脸跟前。我愕然看向域,可雷决微微动了动指尖,帮我擦了泪,他轻道:“别……别哭了。我不会……死。”“好……这是你说的,我信了。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威胁他,又哭了出来。雷决惨惨笑一笑,“你……喜服还……在皓月……阁……我……不会……死……”话不知是否说完了,雷决头一偏,躺在域怀里不动了。“雷……雷决?”我慌乱极了,死捂着他伤口,似乎还能感觉到心跳,我赶忙对雷念吼道:“你愣着干什么!你做点什么事救救他啊!!!”“我能做什么???!!!”雷念吼了回来,也是双眼通红了。域以手指探了雷决的颈项道:“晕厥而已,脉象还算清楚,先将他放平躺下。”等域慢慢将雷决放平躺下,他出去了一趟迅速回来,竟是出去搜刮了一圈伤药。将伤药缓缓的在我指缝间倒下去,域道:“每撒好一处,你手指挪开一些我再撒另一处。这药可以止血,多少会有点效果。”雷念哀声道:“没用的,伤太深了!”域瞥雷念一眼道:“你冷静些,你忘了我心口受伤,你是如何为我疗伤的了?为何换做你兄长你却乱了方寸?”雷念怔然,快速咬了咬牙站起身,接了域手中的药瓶取出药粉闻了闻,将药瓶还回去,碎碎念道:“对,无论如何,有用的药都要先用上。我去开方煎药。你!”雷念手一指我。我点头道:“我在啊!”雷念道:“千万不要放手!”我再度点头:“知道!你快去弄药!”雷念也对我点了下头,抬手抹了把脸,迈步去了。域叹了口气,将左手压在我手上,他道:“你力气太小了,我帮你一起捂着吧。”“嗯……”我吸了吸鼻子。域右手拇指在我脸上细细为我擦了泪后,略笑一笑柔声道:“瞧你哭的,让人心疼。”我咬了咬唇,很想跟域解释,可又不知道到底该解释什么。域沉默凝望我许久后道:“你不要胡思乱想,我有心结不假,却不是你做什么就能解开的。或许需要时间,或许需要契机,但一定不是要你勉强自己去做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