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焦灼的甜蜜中,登机的通报声终于响起。
我第一个排到检票口,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踏过连接通道,步入机舱。
空姐的微笑,引擎的低鸣,一切熟悉的声音与景象,此刻都镀上了一层梦幻的光晕,美好得不真实。
找到靠窗的座位,我第一件事便是从书包内层取出那个丝绒小盒。
它静静地躺在掌心,微凉而妥帖。
我小心地将其放入贴身口袋,隔着衣料轻轻拍了拍,仿佛能感应到那滴水滴即将贴近的温暖脉搏。
放好书包,系上安全带,我的心也随之被一种充盈的期待牢牢绑缚。
飞机缓缓滑行,加速,昂首冲向暮色渐合的云霄。
一种失重般的雀跃感攫住了我,仿佛不是飞机在爬升,而是我积压了数月的思念,终于破土而出,直抵苍穹。
一切顺利得如同神助。
落地后,我在离家不远的地方订下一间酒店。
办理入住时,指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房间的寂静很快便令人难以忍受,那颗沸腾的心驱使着我走出酒店,漫无目的地在熟悉的街巷游荡。
夜色中的故乡,灯火与记忆重叠,投下长长的、令人恍惚的影子。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微凉的触感让我从时空交错的晕眩中清醒。
想见她的念头,在此刻攀至顶峰,烧灼着五脏六腑。
鬼使神差地,脚步背叛了理智,将我带回了小区。
我隐在楼下的阴影里,仰头望去——属于我家的那扇窗,正透出温暖的、鹅黄色的光。
妈妈就在那团光晕里。
一股巨大的冲动像海啸般袭来,几乎要卷着我冲上楼去,敲开门,不顾一切地抱住她,把所有的思念和盘托出。
可是,脚尖刚动,另一幅画面便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浇熄了这簇野火——是上次分别时,她疏离而疲惫的侧影,那沉默的背影筑起的高墙。
我猛地收住脚步。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明天,明天还有精心准备的计划,那才是揭开惊喜的正确方式。
我强迫自己转身,一步一步退离那团令人心安的灯火,像退潮般,将满腔滚烫的渴望重新拽回寂静的黑暗。
回到酒店房间,夜晚被无限拉长。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思绪却在高空剧烈颠簸。
登机前设想的美好画面开始褪色,被各种狰狞的“万一”啃噬:万一她还没原谅我怎么办?
万一她看到我,只是更加冷漠地移开目光怎么办?
万一我准备好了一切,她却再次将我推开怎么办?
这些念头如同成群的黑鸦,在脑海里聒噪盘旋,撕扯着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精疲力竭的意识才勉强坠入一片纷乱的浅眠。
再次睁眼时,阳光已慷慨地铺满了整个房间。我猛地惊醒,一把抓过手机——8:25。还好,时间仍然站在我这边。
走进浴室,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我对着那个紧张的少年笑了笑,笑意有些疲惫,却奇异地带上了几分释然。
都走到这里了,不是吗?箭已离弦,没有回头的道理。我拧开水龙头,用清凉的水拍打脸颊。
不管她将如何回应,我将做完我计划中的一切。
准备礼物,布置房间,烹制菜肴,然后,安静地等待。
把我能做的、想做的,都毫无保留地献上。
至于结果……就交给命运,或者,交给妈妈的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