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透着一种冰冷的铅灰色,陈冬河便起身了。院子里覆盖着一层白霜,呵出的气形成一团团白雾。他吃过媳妇早早起来做的热乎乎的苞米茬子粥和贴饼子,身上暖和了些,便径直来到了张铁柱家。张铁柱也刚吃完早饭,正抡着斧头在院子里劈柴。粗壮的胳膊挥舞着,发出有力的破空声,一身热汗升腾,整个人笼罩在白色的氤氲之中。看到陈冬河来了,连忙放下斧子,在旧棉裤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冬河,这么早?有事?”“铁柱哥,”陈冬河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丝紧迫感,“生产线那边估计就这一两天就能运到厂里了。”“你通知一下咱们村确定要去干活的那十几个人,明天一早,天亮了就到罐头厂那边集合。”“咱们得提前做些培训,熟悉一下环境和规矩。不然到时候抓瞎。”“这么快?!”张铁柱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搓着手,显得有些激动和期待:“好家伙,说来就来了!我这就去挨家挨户通知!”“嗯,”陈冬河点点头,神色认真起来,叮嘱道,“技术方面,主要由我请来的马工,马主任负责。”“他以前在国营食品厂干过多年,懂机械,会操作,也懂罐头生产的整套工艺。”“咱们的人,到了厂里,一切行动要听指挥。”“尤其是机器怎么开、怎么关、怎么保养,一定要严格按照马主任的要求来。”“安全第一,绝对不能蛮干、瞎鼓捣。”“你作为生产负责人,更要带头做好这一点,并且要帮着马主任管理好大家,维持好秩序。”张铁柱闻言,脸色也严肃起来,挺直了腰板,像接受任务一样保证道:“冬河,你放心!这事儿我晓得轻重!机器那玩意儿金贵,又危险,听说搞不好能绞断手指头,肯定不能乱来。”“谁要是不听话,瞎逞能,我第一个收拾他!保证不出岔子,不给你和马工添乱!”他脸上随即又忍不住绽开憨厚而兴奋的笑容,感慨道,声音洪亮:“嘿嘿,说实话,冬河,我这心里现在还有点像做梦似的,扑通扑通跳得厉害。”“真没想到,我张铁柱,一个土里刨食的庄稼汉,也有当上工人,当上主任的一天!”“这要是让我爷爷知道了,非得在坟头里笑醒不可!咱们老张家,祖辈都是扛锄头的,到我这辈,也算出息了!”“等今年清明,我一定得把这个好消息,多买点纸钱,好好跟他老人家念叨念叨!”陈冬河也被他那发自内心的质朴情绪感染。笑着拍了拍他那结实的肩膀,鼓励道:“铁柱哥,以后厂里的生产这一大摊子,可就交给你了。”“咱们都是第一次干,没经验,是摸着石头过河,边干边学。”“但我相信你能干好,能把大家带起来。”“这次招人,除了咱们本村的,还有一个是下水湾的,叫郑老四,外号四瘸子。”“给他一个名额,是特殊情况。这人至孝,人品应该靠得住,以后或许能成为咱们的臂膀。”“就是腿脚不太方便,你到时候安排活计,稍微留意一下。”张铁柱努力回想了一下,他对郑老四这个人确实没什么印象。在周围十里八村,他张铁柱也算是个交际广泛,消息灵通的人物。可对这个“四瘸子”知之甚少,只隐约记得是个不太起眼、沉默寡言的老实人。他心中不免有些好奇,陈冬河怎么会如此看重一个外村人,而且还特意给了他一个宝贵的进厂名额?陈冬河也没有隐瞒,递给张铁柱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儿,吸了一口这才说道:“铁柱哥,郑老四家的事,没那么简单。”“嗯?”张铁柱疑惑地看向他。陈冬河没有隐瞒,将郑老四家里三个哥哥先后捐躯,如今老娘病重,家徒四壁的境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张铁柱。他语速平缓,仿佛在叙述一件寻常旧事,但字句间却带着分量。张铁柱听着,脸上的愕然之色越来越浓,嘴巴微微张着,连烟也忘了抽。好半晌,他才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唏嘘:“这……这叫什么事儿啊!冬河,你说,郑老四他娘要真是咱村的人,就算咱全村勒紧裤腰带,砸锅卖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英雄的老娘在家等着……等着那一天啊!”“生了四个娃,三个都死在了战场上……这得多大功劳,多大苦劳?!”“我觉得,这事儿得跟王书记说说!王书记是明白人,他这父母官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能不管!”“说不定,就能给郑老四家减轻不少担子。”陈冬河点点头,平静地分析道:“这事肯定得告诉王叔。按理说,乡公社那边应该有记录,郑老四他哥哥们的事,档案里肯定写得明明白白。”,!“可这些年,该有的奖励和优待,似乎并没落到他们手里。这里头,或许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曲折。”他最后重重的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头,狠狠将其摁灭在地上,目光投向远处开始泛白的天空,眼神深邃。“不过,这种问题倒也不用我们太过操心。王叔的为人你清楚,他最重规矩,也最看不得这种事。”“在他离开之前,必定会把这件事查问清楚,妥善处理。”“否则,这就会成为他心里的一个疙瘩,也是他工作上的一个污点。”这年头,大多数干部是真真切切在为老百姓办事的。尤其是像王凯旋这样有抱负、有原则的更是如此。若是在其位却留有如此明显的疏漏,尤其是涉及烈士家属的待遇问题,那无异于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隐患,足以影响前程。张铁柱疑惑地挠了挠他那有些蓬乱的头发,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冬河,照你这么说,郑老四他娘按理是应该受到优待的,可这些好处都没到他们手上?难道是……有人从中……”他后面的话没敢再说下去,只是用手做了个截留的动作,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如果真是这样,那牵扯可就大了,绝不是他们这些小村民能插手的。陈冬河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了然,也有些许谨慎:“我也只是猜测,做不得准,更没有真凭实据。”“或许,是郑老四他们家离咱们这儿远,消息不通。”“也或许,是他那几个哥哥牺牲得早,年头久了,被人疏忽了。”“再或者,村里、乡里经办的人不了解政策,该发的物资、该给的照顾,层层下来就没了踪影。”“我记得前两年,县里不是建了一座纪念馆吗?里面供奉着咱们县所有捐躯英雄的名字和事迹。”“当时王叔应该是刚刚到咱们这里上任,还大力督促过,我也去看过。”“按理说,郑老四那三个哥哥的名字,应该在上面。”“可咱们周围三村五里的,谁听说过他们家的事?这消息捂得可真严实。”人总是不经念叨。两人正聊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陈冬河一抬头,看见侄子大虎呼哧带喘地跑了过来,小脸冻得通红。“三叔!三叔!”大虎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急急说道:“家里来客了,爷爷让你赶紧回去!说是姓王,叫王凯旋的书记来了!”陈冬河闻言,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尘土,对张铁柱道:“铁柱哥,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先回去一趟,罐头厂那边,你先盯着点,原料入库的账目记得核对清楚。”“哎,你放心去吧,这边有我呢。”张铁柱连忙应道。陈冬河揉了揉大虎的脑袋,牵着他的手往家走。到家门口,就看见一辆半旧的自行车停在院墙边,堂屋里传来王凯旋和自己老爹陈大山爽朗的笑声。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一股暖意夹杂着旱烟味扑面而来。王凯旋脱了棉大衣,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正坐在炕沿上,和陈大山聊得热络。“王叔,今天怎么得空过来了?”陈冬河笑着打招呼,顺手拎起桌上的暖水瓶,给王凯旋的杯子里续上热水。王凯旋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冬河身上,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他拍了拍身边的炕沿,示意陈冬河坐下:“冬河啊,我这次来,一是专程来跟你告个别,工作都交接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得动身。”“二来嘛,也是厚着脸皮来找你淘换点好东西。”“奎爷可是跟我说了,你这小子手里藏着不少山里的珍馐,是城里花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我这次回京,想着带点稀罕物给家里人尝尝鲜,也顺便打点打点关系。”陈冬河心下明了。王凯旋此次高升,回京城家里走动,带些地方特产是人之常情。他们这地方,最出名的山货莫过于飞龙,其次是熊掌、鹿茸、虎骨之类。他系统空间里确实存着几只前段时间上山打的飞龙,还有之前处理好的一些熊肉和一只熊掌。本是留着想等以后重要时节自家悄悄享用的。毕竟再过些年,这些野味可就不能轻易碰了。“王叔,您开口了,我这儿肯定有。”陈冬河爽快应承,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不过,这飞龙、熊肉都娇贵,从咱们这儿坐火车到京城,路上颠簸两天多,这大冷天的虽然不容易坏,但味道肯定不如新鲜的好。”“您想好怎么带了吗?可别糟蹋了东西。”王凯旋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神秘的笑容,摆摆手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找朋友弄了个带冰块的保温箱子,保管没问题。”“而且,我这次是直接去南方上任,中途绕道京城停留一下。”,!“不坐火车,有专门的运输车指带我一程。”“运输车?”陈冬河有些诧异。这年头能坐上专车可是了不得的待遇。“对,”王凯旋压低了点声音,解释道,“还记得山上那个发现重要物资的山洞吗?”“最后一批不那么紧要,但也需要妥善运送的东西,正好有车往那个方向去。”“我这身份,搭个顺风车还是可以的。”“条件嘛,肯定比不上客车,但比挤火车强多了,速度也快,估计一天多就能到。”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冬河,带着几分期待:“冬河,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京城见识见识?我可以帮你开证明。”“京城到底不一样,机会多,眼界也开阔。”陈冬河能感受到王凯旋的真诚邀约,也明白对方是想提携自己。去京城,在这个年代对任何一个乡下青年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的。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京城的繁华景象,但很快又被现实拉回。现在去京城,除了开开眼界,对他目前扎根乡村,发展罐头厂的计划并无直接助益。若是去南方,他倒真会考虑。那边的小商品、新思潮,才是他更感兴趣的。他略作思索,还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歉然却又坚定的笑容:“王叔,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罐头厂刚走上正轨,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实在走不开。”“等您到了南方安稳下来,我说不定真会去找您。到时候,您可别嫌我打扰。”王凯旋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他确实非常看好这个年轻人,觉得他困在村里是埋没了才华。但他也尊重陈冬河的选择,知道这小子主意正,看事情往往有独到的眼光。他叹了口气,随即又释然地笑了:“行吧,人各有志。你小子是干大事的人,心里有杆秤。”“那咱们可说好了,等我到了南方,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你可一定得来看我!”“到时候,别忘了多给我带点这边的山货,我可是馋你这口了!”“一定,王叔。保证让您吃个够。”陈冬河笑着应承。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关于未来的形势,关于政策的风向。陈冬河话语间透露出的某些前瞻性的判断,让王凯旋更是暗暗称奇。但鉴于他之前的表现,又有些见怪不怪。看看时间不早,陈冬河起身去里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两只肥嫩的飞龙,一只处理好的熊掌,又包了一小包珍贵的虎骨。用麻绳仔细捆好,拿出来递给王凯旋。“王叔,一点心意,您带着。”王凯旋接过这沉甸甸的包裹,心里也是热乎乎的。他正要再次道别,陈冬河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问道:“王叔,我向您打听个政策上的事儿。假如有这么一位老人,他把三个儿子都送到战场上为国捐躯了。”“如今他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还有个儿子能力有限,养家糊口都艰难。”“像这种情况,上面有没有什么说法?晚年生活该怎么办?”:()重生79:狩猎带空间野味堆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