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哥和小猴呢?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在知道他是大猴之后,陈菽就开始在他们那堆乌泱泱的人群里寻找另外两个人,看了一圈发现其中没有自己熟悉的脸庞,忍不住发问。
“你虎子哥发达了,这点过会儿我们慢慢说,至于小猴,留在幽州照看父母呢。”
“幽州?怎么去了幽州。”提到幽州的时候,顾谨安看到陈菽的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两道原本舒展的眉毛也倏地蹙紧,虽然一闪而过,但他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一抹浓重的阴霾在他眼底聚起又散去。
“哦,是因为……”
“这点我们以后坐下来再慢慢聊,豆儿,你如今住在这里?来京城也是备考的吗?”
见大猴傻不愣登的就要顺着他问题回答,顾谨安急忙出言截住了话头,当初陈菽被陈家带走,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陈家在幽州出了事,且不管他同家族的关系到底如何,讳莫如深也属正常。
“我家公子乃是正经的临泽陈家子弟!有名有姓,陈菽陈公子!什么豆豆豆的……”
“长庚,不准妄言!”
察觉到顾谨安刻意转移了话题,陈菽出现了一瞬间的愣怔,刚好让小厮抢先在他前面插了话,但很快反应过来的他迅速斥责了小厮,又对顾谨安露出一丝感激的微笑,刚好走过来的奚泊舟看到这一幕,顿时觉得这个人没劲儿透了,顿时歇了想要本因他是顾谨安旧友就生出的结交心思,更是接住小厮未完的话头,嗤笑一声到。
“菽,豆也。你家公子既名菽,怎么就不能叫豆儿了,这可是个不错的字。”说完没给小厮反驳的机会,似笑非笑的又对上了陈菽,“我说这位陈家兄弟,你这仆从的规矩可,着实有些……不太妥当啊!”
都是从小身后跟着一群人的,谁还不知道这点小把戏,历来没有主子的许可,就没有仆从敢跳出来狂吠的,哪怕今日是个意外,那往日这种情况也绝对不少。以前说是仆从狂妄,不如说是主管有意纵着。
“这位是……?”出乎奚泊舟的预料,陈菽并没有因为他这句毫不客气的话变了脸色,而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顾谨安,细细看,眼中倒是浮起少许的无措。
啧!还是小看这人了。原以为沈微就是“拧巴派”的巅峰,没想到这人也不遑多让。不是,顾谨安怎么总结识这种性格的人?
奚泊舟在心底又发出一个大大的动静,这样式的人他没见过一千也见过八百,哪怕他隐藏得再好,那个味儿一闻就知道,眼中浮现的无措背后,分明藏着一种洞悉局势,刻意示弱以退为进的算计。
很好,这成功挑起了他的斗志。就让他将这幅故作单纯无害的假面撕下来,也好让一旁被旧情蒙蔽双眼的顾谨安清醒清醒。
只是他眼中的兴奋的光芒才刚刚亮起,就被顾谨安以雷霆之势给按熄灭了。
“长风兄,你不是和人约好要去喝茶的吗?”唇角勾起微笑,眼中却无情绪,连长风兄这种不常喊的称呼都出来,奚泊舟哪里还能听不出他是让自己快滚。
滚就滚,搞得好像谁爱多管闲事一样!
“你不也要去翰林院,咱们一道的。”多管闲事就多管闲事吧,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跳坑啊,即便他此刻看不清
陈菽这个“坑”到底多深,里面埋着什么,更不知道这坑什么时候会轰然坍塌……但他无比确信,这绝对是个坑!
顷刻间奚泊舟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样子。
顾谨安是无奈的,他知道奚泊舟在担忧什么,但小豆子的性格尤来如此,看着满腹算计,其实并没有什么坏心思,而且说句难听的,就他当时离家那种情景,能成为奚泊舟所喜爱的那种疏朗之人才更让他担忧,不过这可不好同他言明。
顾谨安有些为难。私心里,他是想同小豆子好好坐下来聊一聊的离别之后的事情,只是翰林院的事情也不能放了庄逸鸽子,尤其这事还关乎他们几人的名声,一个处理不好前程尽毁,顾谨安可不想同那位伊学士扯上半点非同僚的关系。
“安哥儿。”就在他正为难之际,陈菽温和中带着点文弱的声音插了进来,“你既有要事在身,便先去办吧。我如今在这里是要住上好长一段时日的,待你忙完了手中的事儿,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聊。”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不愉,而是充满了理解和支持,显得十分贴心。
“这宅子……?”
“是家中许久前置下的,特意收拾出来让我留京所住。”
这还好。
听他如此说,顾谨安总算松了口气,虽不知这些年来他过得到底如何,但从物质来看,哪怕不丰厚也不至于被克扣,经过昨夜他是彻底认识到了崇文巷的金贵。
陈家这座宅子大小同伊宅差不多,且从外面看起来,比之伊宅还富丽了几分。只是不知道小豆子是否知道自家隔壁属于何人?
看着到现在依旧掩不住激动正微笑看着自己的陈菽,顾谨安最终压下了这个问题,与他约好再相聚的时间,就带着乌泱泱一群人继续向翰林院方向去了。
柳生侯边走还边不忘回头对陈菽挥手,示意他不用在门外等着,等他们回来就自来寻他。
看着他一如年幼时那般活力无穷,陈菽感叹的同时也冲他扬起笑脸。
装货!
奚泊舟见状撇了撇嘴,倒没有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就这样,一行人迅速离去,陈菽则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许久,方才收起脸上温暖纯净的笑意,不带一丝感情的瞥了身侧的小厮一眼,对方没有半点犹豫的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膝盖骨与坚硬石面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听得人牙酸。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呼痛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在刻意放轻,低伏下的头几乎触碰到冰冷的青石板。
“你自己去领罚。再有下次,我身边可容不得喜欢自作主张之人。”他微微停顿,冰冷的目光如同锋锐的刀锋,在长庚低伏的脊背上划过。
“是,小人知罪。”长庚跟随他多年,在宅中一众仆人中最了解他不过,深知这位快六岁才被老夫人带回家的公子看似文弱不争,骨子却最不近人情,素来说一不二。与他分辩?那是自寻死路!
这些年来,除了刚回家的时候受过一阵欺负,再无人敢撄其锋芒,到如今就连老夫人要不是有那位在手,寻常都难以拿捏住他。
就好比这次,原本已经定好了前往白岩书院就读,可在各州府乡试出来之后,他只一句要去国子监,老夫人也不得不豁出脸面去给他谋划,为此不惜动用了大爷在幽州殉国的功绩,才换来个一个国子监入学的名额。
家中其他人怎会对此没有意见,只是公子发起狠来的模样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