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昭攥住她的手,呼吸慢慢变得凝重,“阿荷,你忍忍,太医很快就到了,你再忍忍。”
感受到他温热手心,苏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泪珠也顺势滚滚而下,“阿昭……”
她不想在阿昭面前哭,试图抬手擦去眼尾的泪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
“阿荷,没事阿荷,”萧承昭的声音发抖,可他努力稳住,看懂她要做什么后,主动擦去她的泪水,“阿荷莫哭,我在。”
他看着苏荷疼到浑身发颤,喉间溢出来的都是破碎的闷哼声,不由得想起他们的孩子没时,她也是这样疼的。
如今亲眼所见,他更加怨恨自己没有护好阿荷,让她一个人倒在冰天雪地里,就这样疼着。
萧承昭伸出手,轻轻抚平她皱在一起的眉头,怕她咬碎唇舌,当即将手腕送到她唇边,“阿荷,疼就咬着,我陪你一起疼。”
这时的苏荷已经快失去神智,只知阿昭伸过来的手腕是唯一的支撑,狠狠咬了上去。
她咬上去后,萧承昭手臂一紧,指节攥得泛白却一动没动,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安慰道:“阿荷,有我在,一切都有我在。”
苏荷的眼泪扑簌簌流下来,没有松口。
不过片刻,萧烨与太医一同到了寝殿,他整个几乎是冲进来的,见榻上的苏荷面色苍白蜷缩在榻上,萧承昭则坐在她身侧,空气之中还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大步冲上前,用力推开萧承昭,将苏荷揽入怀中,像对待珍宝一样,吻了吻她的额间,“阿荷?”
苏荷听到他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对着他气若游丝说道:“孩子,我的孩子……”
她看着眼前的萧烨,是从来没见过的神情,有慌乱,有难过,似乎还有心疼……一时之间她竟也恍惚了一瞬。
“孩子……”萧烨强装镇定,厉声吩咐道:“太医!诊脉!”
殿内的太医听到吩咐后上前诊脉,片刻后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殿下节哀,苏奉仪腹中胎儿本就娇弱,如今已是无力回天。”
“无力回天?”萧烨额间的青筋隐隐跳动,抱着苏荷的手臂僵硬而无措,“苏奉仪呢?她可有事?”
太医伏在地上,“回殿下,苏奉仪的身子,臣开几副药喝下去,静养一段时日,并无大碍。”
萧烨冷声吩咐:“滚,滚下去煎药!”
太医连滚带爬退下。
萧承昭站在一旁,看着父亲怀中的苏荷,脸色惨白,他攥紧拳头,硬生生压制住快要冲出来的情绪。
“孩子……”苏荷的眼泪涌出来,抓住萧烨的臂弯,一句一句逼问:“萧烨,我们的孩子没有了,你为什么不看好秦良娣?为什么?”
说罢,她放声大哭起来,心中却有一种特殊的舒畅蔓延。
她自己知道在哭什么,在哭那个孩子,也在哭自己,她身为一个母亲,本应该用尽全力护住自己的孩子,可她并没有,是她亲手把孩子害死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只能怪那个孩子来错了,不该孕育在她的腹中。
萧烨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阿荷,孩子会再有的,孤同你还有会孩子的。”
听他说孩子会再有,苏荷没有说话,心头涌出一股极淡的疲惫与抗拒。
片刻后,婢女端着太医送来的药进来。萧烨伸手接过,亲自一口一口喂到苏荷嘴边,“阿荷听话,喝药就不疼了。”
苏荷偏过头,看向殿内的萧承昭,她的嘴唇在发抖,声音沙哑:“我不喝,我不喝萧烨,你别逼我喝,我要我的孩子。”
萧烨攥紧药碗,还是把药送到她嘴边,声音温柔得不像他:“阿荷,喝下去。喝下去就不疼了。”
苏荷没法推拒,喝完药后,她便没有力气,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
萧烨把她轻轻放回榻上,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他站起身,冷冽地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都给孤出来。”
——
偏殿里,所有婢女跪了一地。
萧烨坐在上首,面色平静得可怕,而萧承昭则静静站在一旁。
审问过后,得知苏荷的孩子是被秦良娣推倒没的,萧烨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拇指上的玉扳指,被他生生捏碎,碎片割破手指,血顺着指缝滴落,一滴,两滴……在衣袍上洇开一团团血渍。
而他似感觉不到疼一样,依旧攥着那扳指碎片,用力揉捏,轻笑一声,“长福,去把秦良娣杀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一件极为普通的小事。
长福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