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们,苏荷忽然有点想在东宫的汀兰,至少汀兰还能跟她说说话,她这半生没几个知心的朋友,汀兰算一个。
回到寝殿,门合上的瞬间,一股窒息感扑面而来,苏荷站着缓了好久,才没那么绝望。
而后她收拾收拾躺回榻上准备睡觉,萧烨什么时候回来,她不关心,更希望他别回来,这样才能睡个安稳觉。
或许是白日里折腾的,她躺下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然而就在快要睡着时,苏荷听见寝殿内传来轻轻的推门声和一阵极轻的脚步。
她以为是萧烨回来了,一动没动,继续装睡。
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冰凉的手掌轻轻摸上她的侧脸。
这感觉好像不太一样……
不对!不是萧烨!
苏荷猛地惊醒,攥住锦枕就要翻身扔过去,待看清来人后,她的手指松开,锦枕落回榻上。
“阿昭?”她的声音在发抖,满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萧承昭就这样安静地站在她身前,眼眶通红,整个人似被笼罩在阴影里,消沉得让人心疼。
见他这般,苏荷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揪紧,她刚要开口,便听他哑着声音问:“阿荷,你是被迫的对不对?你一直在受苦,对不对?”
闻言,她神情滞了一瞬,看着阿昭眼底支离破碎,她不由得蜷了蜷手指,反驳道:“没有,我没有阿昭。”
萧承昭似不信她的话,走上步,并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阿荷,你不要骗我了,我都知道了,我全部都知道了。”
他的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我只恨自己没早点知道,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感受到他温热的指腹,苏荷的眼眶湿润,手指攥紧衣角忍住泪水。
“阿荷,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我都知道的,你瞒不过我。”
听到这句话,一股心酸从心底翻涌,直冲喉咙,苏荷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萧承昭伸出手,把她抱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温柔克制。
“阿荷,你什么都不用说。”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我都知道了,我们的孩子……一切我都知道了。”
“都怪我。都是我无能,没护好你,没护住我们的孩子。就连你在受苦,也才刚刚知晓。”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阿荷,那时候,你该多疼啊。”
听阿昭提到他们的孩子,苏荷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孩子,她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那个在冰天雪地里,从她身体里悄悄流走的孩子。
她想起那天的雪,想起身下的血,染红了衣裙,想起她一个人晕倒在那里,疼到幻想着阿昭在抱紧她,才撑过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全部忘了,
可并没有。现在提到那个孩子,她还是会心疼。
苏荷慢慢抬起手,抱住他的背,安慰道:“阿昭,疼……那时候我真的很疼,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都忘了,你别难过。”
其实她并不希望阿昭知道这件事,这种失去孩子的痛,她一个人承受就足够了,不能再拉着阿昭一起苦。
萧承昭的身体紧绷,抱紧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颤着声音说道:“对不起阿荷,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苏荷摇摇头,泪水沾湿他的衣襟,“没事的阿昭,都过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萧承昭松开她,他伸出双手捧起她的脸,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阿荷,我带你逃出去,好不好?”
苏荷愣住没说话。
逃?
她曾想过,无数次想过,可每次想到一半就不敢想了,因为想了逃不出去,会更痛苦。
可现在,阿昭站在她面前,问她“好不好”,可她真的能逃出去么?
若是阿昭带她逃出去,他的一切都没了。苏荷垂下眸子,犹豫道:“阿昭,我会连累你的。”
“阿荷。”萧承昭打断她,“你不会连累我。我要带你走,如果让我亲眼看你被迫留在父亲身侧……”
他顿了顿,继续道:“阿荷,那样我会生不如死。”
苏荷心痛如刀绞,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泪,有光,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