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感知一丝疼痛,姜南便彻失去了知觉……
然而,当她再睁眼,还未来得及细想自己怎么没死就被眼前的一幕惊愣在原地。
只见白狼将赤狐从高空击落,地上浑身是伤奄奄一息的黑狐瞬间暴起,利爪刺进赤狐的心脏,尖利的叫声戛然而止,黑狐脱力落地吐出一口血,痴痴朝她望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目光与那双失去焦距的狐目相对,姜南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呼吸。
也是在这一刹那,姜南才回过神来,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冲过去,却见那黑狐与赤狐的躯壳中分别飘出易拉宝魂魄,不等任何人动作就利落的一同湮灭。
魂飞魄散,再无来生……
姜南霎时间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温热的狐狸落在怀中,她才恍然惊醒,察觉到狐狸在逐渐失去温度……
她的喉咙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酸涩难忍,甚至难以出声,她一只手攥住白扶漓的胳膊,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得以问出那句话。
“为什么?”
为什么骗她?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会这样……
白扶漓眼神微动,擦去她眼角的潮意,温和却残忍地道出了真相:“殿下,妖王若死,主上也活不成的。双生咒下,若非共生,便是同死,连同魂魄一起湮灭三界。”
“所以……”所以月姒骗了她,叫她以为双生咒是下咒之人的生死牵连月黎,
她瞒得这样好,就连白扶漓的“背叛”也是她计划的一环吧?那她又为什么会在那个节点醒来?
姜南的目光一点点上移,看向白扶漓的眼睛,“是你……”
白扶漓跪伏在地上,干脆地承认,“是臣,主上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带您过来不过是怕您觉得她是不怀好意地隐瞒您,刻意叫月黎知道您的存在也是为了顺理成章叫您昏睡到一切结束,待您醒来就是妖族的王,不再需要顾虑任何人去做您想做的事。”
话说到这里,白扶漓忽然跪坐着抬起头看向她,“可是臣不愿——殿下,主上很爱您,爱到可以为了您去死,甚至怕您自责不敢告诉您她身死的真相……主上这百年过得辛苦,每每清醒,除了忍痛修炼和谋算,便是派人天上地下地寻您,她不信您真的死在了月黎手中,她待您只有赤裸的真心。臣知道您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回来,对主上也没什么母女之情,但臣实在不忍您母女二人生分至此,更不忍主上为您所做的一切都随之她的死消散,私心之下使了手段让殿下提前醒来。臣擅作主张,要杀要罚任您做主,臣绝不反抗。”
她再次跪伏下去,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可姜南却说不出半个字,她脱力跪坐在地上,垂眸看向逐渐冰冷的黑狐,她的眼睛还睁着,却早已失去了生命的光彩,尾巴耷拉在地上,叫她恍惚想起初见那天给她的一尾巴。
光是看着,心脏就蔓延出密密麻麻的刺痛。
指尖颤抖着为她合上双目,这便是她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扶漓姑姑请起,我很感谢姑姑叫我知道这些,我会记得一切,不叫……母亲的心血白费。”
恰在那时,白阙传来消息,月岭被蝶妖玉涟救走了,姜南当即下令全力追击,并将妖王月黎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后,在万妖请求下称王。
说这些的时候,姜南像个旁观者一样,冷静地描述着那日的所见所闻,可低垂的眉眼还萦绕着哀痛,温漪宁重新将她揽进怀里,“难过就哭吧,在师姐这里,你可以放任自己的任何情绪。”
“还是不了吧,哭哭啼啼的,妖王威严何在?”姜南无声一笑,“其实这些时日我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只不过还是觉得遗憾……”
话音一顿,姜南坐起身来问她,“师姐,你还记得九转阴魂阵吗?”
“记得,难道与妖族有关?”温漪宁下意识地问。
却见姜她摇了摇头,方才解释道:“当初我们一起落入那邪阵时,我就对关着童子的石室莫名感到熟悉,直到我成为妖王继承了血脉之力,才想起我幼时的事……”
“我六岁时,母亲诞下我这个半妖的事被捅出来,父亲被杀,母亲封了我的妖脉,着忠臣送我离开妖域,途中多次遭遇伏击,数次死里逃生才到人间地界,却可惜唯一活下来的符姨也重伤不治离世,而我也很快就被捕猎者发现带走,在那石室关了很久很久,直到一个剑修跟着送猎人找到石室发现了我们,用阴阳袋救出了包括我在内的十余个孩子。
后来不知道他是怎么出阵的,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待我从混沌中苏醒,钻出阴阳袋,就发现自己正孤身一人置身于茫茫森林,那个剑修的尸体就横陈在我旁边,那些童子也消失了,就是不知为何我没有被带走,我猜大概是是被封印的妖脉吧。”
“我醒来没多久,就有不少野兽闻着气味儿过来,那些野兽互相厮杀,最后我被一头野狼叼走,那野狼行路刁钻,我的头和身体多次撞到树上昏死过去,也因此失去了过去的所有记忆,再醒来,就是遇见你的景象了……”
“只是有些遗憾,我如果早点觉醒幼时的记忆,或许……”
或许什么呢?姜南说不出话来了。
要想借妖域的力量帮师姐,就必须杀了妖王,换她称王才能差遣妖域大能,来宗门为师姐撑腰,可妖王死母亲也会死。
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出明知这样做会让母亲魂飞魄散,却还眼睁睁看着她多番谋划将王位送到自己手中自己却失去性命,但同样,她也做不到放任师姐身陷三宗会审独自破局。
姜南自嘲一笑,原来母亲连这都替她想好了。
按照母亲的计划,她会在不知其中隐情的情况下“被迫”登上王位,权掌妖域,再回宗门救师姐,完全不会有让她两难的情况出现。
温漪宁也想通了其中关节,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好。
若要深究起来,是她导致的这番局面……
“好了师姐,你也别瞎想了,我们都一样,只是想护住自己在意的人,偏偏天意弄人,见不得人圆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