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躬身道:“阁下神机妙算。今天一早,我们控制下的商行已经开始执行新规,黑市上‘华北币’汇率暴跌,人心惶惶。相信用不了多久,李星辰的金融体系就会不攻自溃。”
副官犹豫了一下,“只是……我们抛售物资,只收银元和军票,虽然打击了‘华北币’,但也回笼了大量我们自己的军票,这会不会……”
“愚蠢!”堀内千城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军票是什么?是我们印的纸!要多少有多少!用它回收物资,不过是左手倒右手。但银元,是贵金属,是硬通货!
我们抛售一些暂时不那么紧缺的物资,比如陈棉布、次等粮,回收市面上流通的银元,同时打击‘华北币’信用,一举两得!
等李星辰的纸币信用彻底崩溃,那些愚昧的支那人就会知道,只有帝国的军票,才是他们唯一能依靠的货币!到时候,整个华东、华中的财富,都将通过军票,源源不断流入帝国!”
他越说越兴奋,走到墙边,仰头看着那幅“制经济以制天下”的书法,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凭借金融手段,兵不血刃地为帝国攫取巨额财富,立下不世功勋的场景。
“继续加大舆论攻势!让那些支那报纸,骂得更狠一点!联系我们在租界里有影响力的外国记者,让他们从‘国际视角’分析李星辰政权发行纸币的‘荒谬性’和‘危险性’。
还有,让我们的人,去黑市上,继续低价抛售‘华北币’,把它的价格,打到泥土里去!”
“嗨依!”
法租界,一栋僻静的花园洋房地下室。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银元计划”的指挥中心。墙壁上挂着沪市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物资流动、货币兑换点和重点监控对象。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账本、电报稿、报纸和各种报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墨水味和一种紧绷的气氛。
欧雨薇站在地图前,背对着门口。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男式西装,头发在脑后紧紧挽成一个髻,鼻梁上重新架起了那副金丝边眼镜。
她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汇丰银行”附近画了一个圈,又在下关码头附近画了一个叉。她的背影挺直,但微微低垂的肩膀,透露出连日高压工作下的疲惫。
阮红玉斜靠在门框上,今天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绣金线的紧身旗袍,勾勒出窈窕的身段,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她看着欧雨薇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散乱的、刊载着不利新闻的报纸,眉头微蹙。
“喂,金丝雀,”阮红玉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但语气是认真的,“报纸上把你家司令骂成周扒皮了,黑市上咱们的票子跌得比黄浦江的潮水还快。
小日本这招挺毒啊,不跟你拼刀子,改成拼口水,还卡你脖子,不卖东西给用咱们票子的人。你打算怎么办?硬挺?你那点黄金家底,够填这个无底洞吗?”
欧雨薇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铅笔,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份今天出版的《申报》,快速扫了几眼头版那篇极尽耸动之能的文章。
她的表情很平静,镜片后的眼睛甚至没有太多波澜,仿佛看的不是关乎生死存亡的金融战报道,而是一篇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
“硬碰硬,是最蠢的办法。”欧雨薇放下报纸,声音清晰冷静,听不出丝毫慌乱,“堀内千城巴不得我们动用黄金储备,去黑市上无限量收购被抛售的纸币,来维持汇率。
那样,我们有限的黄金,很快就会被恐慌性的抛盘吸干。而且,正中他下怀,坐实了我们除了印钞没有真金白银的谣言。”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咱们的票子变成废纸?看着老百姓不敢用,商家不肯收?”
阮红玉走进来,将香烟放在桌上,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翘起腿,“我可是听说了,咱们在金陵那边的部队,还有东北的矿区,可都等着用这新票子发饷、采购物资呢。这信用要是崩了,前线军心都可能受影响。”
欧雨薇走到另一张桌子旁,那里摆放着几个小巧的、带锁的铁皮箱子。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不是银元,也不是金条,而是一叠叠崭新的“华北银行”纸币。
她拿起一叠,用手指捻开,崭新的纸张发出清脆的“沙沙”声。纸币上,李星辰的头像非常清晰。
“红玉姐,”欧雨薇忽然换了称呼,她抬起眼,看向阮红玉,“你信命吗?”
阮红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信那玩意儿干嘛?我阮红玉只信自己手里的枪,和脑子里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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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信。”欧雨薇的指尖轻轻拂过纸币上李星辰的轮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我只信规律,信人性。金融市场的规律,追涨杀跌,恐慌传播。还有人性,贪婪,恐惧,以及……对实打实价值的渴望。”
她放下纸币,重新看向阮红玉,眼神锐利起来:“堀内想用舆论制造恐慌,用物资封锁打击信用。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他不让我们用纸币买,我们就偏要让人能用纸币,买到比他用银元、用军票,更硬通的东西!”
阮红玉眯起了眼睛:“更硬通的东西?金子?”
“对,黄金。”欧雨薇点头,“但不是无限制地收兑,那样是蠢。我们要做的,是定点、定时、定量,用最小的黄金,撬动最大的信用。而且要快,要在恐慌彻底蔓延、形成踩踏之前,把信心拉回来。”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她刚刚画了圈的外滩,汇丰银行门口。
“在这里,设立一个公开的、临时的兑换点。不是偷偷摸摸在黑市,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租界最繁华、最显眼的地方!用我们新发行的‘华北币’,按一比一的比例,公开兑换小额金条!
每人每日限兑,数量不必多,但一定要真,成色一定要足,过程一定要公开透明!”
阮红玉坐直了身体:“在汇丰银行门口?那是英国人的地盘,日本人不敢明着捣乱,但暗地里……而且,我们哪来那么多黄金?还一比一?你知道现在黑市上咱们的票子跌成什么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