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渊回到宁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萱瑞堂给母亲请安,而是径直往戟荫院走去。
戟荫院里,楚言韫正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卷。
七十三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可精神还不错,目光清亮,握着书卷的手也不见抖。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长子,便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父亲。”楚临渊坐下把今天内阁讨论的事一一说了
楚言韫说,语气平淡,“你打算怎么办?”
楚临渊沉默了一下,说:“配合。”
“嗯。”楚言韫点了点头,“怎么个配合法?”
“吏部选人,去田政司任职。陛下要什么人,我就给什么人。”楚临渊说。
说完他停了下,继续道:“朝廷怎么查,宁国公府就怎么配合。”
“田产该登记的登记,该清退的清退,该补租的补租。一点折扣都不能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可心里想的远比说出来的多。
他们是外戚,是皇后的娘家,在这风口浪尖上,多少人盯着宁国公府的一举一动。
行差踏错一步,传出去损害的不只是国公府的名声,更是皇后的名声、太子的名声。
他不能给妹妹添乱,也不能给陛下添堵。
楚言韫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窗外,暮色渐浓,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妹妹的这个主意,”他终于开口,“是好主意。田不弄清楚,国就不安稳。”
“你妹妹的眼光,比你我都远。她在宫里,看到的不是一府一县的事,是整个天下的事。”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楚临渊:“但你要记住,好处不能全占了。”
“田政司一设,多少人的饭碗被砸了,多少人的财路被断了。”
“宁国公府在这个时候,更要夹着尾巴做人。既不能得罪权贵,也不能惹陛下不高兴。这个度,你得拿捏好。”
“儿子明白。”楚临渊微微躬身。
“还有,”楚言韫的声音低了些,“那些盯着这事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明面上不敢动,暗地里会做手脚。你让吏部的人盯紧些,选人的时候,眼睛擦亮点。”
“别把那些吃里扒外、见风使舵的送进去,那不是帮陛下,是害陛下。”
“是。儿子已经让文选司的郎中留意了。凡是想往田政司钻营的,底子不干净的,一律不用。”
楚言韫点了点头,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楚临渊。
“还有一件事。”
“父亲请讲。”
“你母亲那里,还有你国公夫人那里,你得去跟她们说清楚。”
“国公府的田产,一直是她们在管。哪些是朝廷分的官田,哪些是自己置办的民田,哪些是陪嫁的产业,她们心里最清楚。”
“朝廷要清查官田,我们得先把自家的账理清楚。该退的退,该补的补,别等朝廷查上门来,那就被动了。”
楚临渊点了点头:“儿子这就去。”
从戟荫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萱瑞堂里,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