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把货单呈了上来,李景隆递了过去,斯波义重没有伸手。李景隆讪笑一声,又递给细川满元。细川满元干脆闭上双眼,似乎毫无兴趣。板田宗三更是扭过头去,看都不看一眼。李景隆也不恼,念道:“江西景德镇官窑青花瓷,三千件。”三人没有反应。李景隆又念道:“苏杭织造局上等丝绸,五千六百匹。”斯波义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福建贡茶,武夷山大红袍,三千斤。湖州上等宣纸,五千刀。徽州歙砚,九百方……”念完了,李景隆轻轻将货单搁下,意味深长看着三人,笑道:“不愿跟大明做生意?行!九州岛津家和四国当山家,正眼巴巴地盼着这些货呢。既然本州的几位大人,看不上这笔生意,那我就只好请他们来搬货了。”斯波义重脸色微微一变。李景隆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从今以后,本州的大名,别想再摸着一担大明的生丝。”斯波义重语气比早先软了几分:“国公请慢。贵国强占石见银山,本州上下,人人义愤,我等身为守护,也无可奈何。国公若能说动太子殿下,将银山归还本州,两国贸易如常,岂不美哉?”李景隆看着斯波义重,笑了笑:“石见银山就算还给你,又有什么用?银子能当饭吃吗?还不是要向我大明买货?”斯波义重没有接话。李景隆又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咄咄逼人:“你得罪了太子,出得了对马海峡吗?出得了大琉球、小琉球吗?出得了吕宋、满剌加吗?你以为太子会跟你动刀动枪?愚蠢。太子只需封住海上商道,别说小小本州,就是整个日本,都得跪下磕头。”偏厅里顿时安静下来。斯波义重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细川满元嘴角的笑意终于僵住了。板田宗三攥紧了拳头。孙恪心里暗自点头。李九江能得天家器重,果然是有些本事的。高煦和曹震两个莽夫,说上一百句,都顶不上李九江这几句。沉默了好一会儿,斯波义重才开口:“我等也不欲与天朝作对。但石见之事,在本州的确引起了公愤。若不能给国人一个交代,我等也无法约束底下的人。”李景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我替太子传句话。石见那块地,原本是块鸟不拉屎的荒地。能挖出了银子,那是我们的本事。你们如今眼红,那就出钱买回去。”板田宗三立刻接话:“你们只付了九万八千两银子,外加五百担茶叶,我们加十倍买回来。”李景隆笑得很大声:“卖多少钱,我们说了算。三位请回吧,等候太子通知。”斯波义重一愣:“曹国公,贵我两国,一衣带水…”“请回吧。”李景隆重复了一遍,语气客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斯波义重正要开口,李景隆已经转向门口,对亲兵道:“去,请岛津和当山两位大人进来。”三人脸色骤变。李景隆回过头来,朝他们拱了拱手,脸上重新挂起和煦的笑:“三位,不好意思,咱们改日再聊。”话音未落,门口已经走进来两个人。一个身材魁梧,腰间挎着一柄短刀,正是岛津义雄。另一个瘦高个,穿着深蓝色的直裰,正是当山义政。两人进了门,朝李景隆拱手行礼,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说道:“国公爷,一路辛苦了,又带来什么好货?”李景隆笑着迎上去,拉着两人的手,走到那叠货单前。三人凑在一起,指指点点,低声交谈。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二百七十万两的货物,便已分得干干净净。岛津义雄与当山义政相视一笑,从头到尾,看都没看斯波、细川、板田。斯波义重瞪了板田宗三一眼,眼里的怒火,几乎能把人烧穿。板田宗三低下了头。斯波义重狠狠一跺脚,拂袖而去。细川满元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看李景隆背影。板田宗三气呼呼走了出去。次日清晨,博多城最大的酒屋松云楼清了场。天还没亮透,兵卒便已将左近四五条街道全部戒严。路口设了路障,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甲士,腰刀悬在胯侧,目光扫视着来往的行人。整个九州岛的人都知道,明国太子今日要宴请九州和四国所有大名。辰时刚过,各路大名便陆续到了。有的骑马,有的坐轿,身后跟着随从和护卫。他们在路口被兵卒拦住,验过名帖,方才放行。李景隆站在松云楼门口迎候,笑容可掬拱手,寒暄几句之后,引着客人入座。楼下大堂摆了十几桌。九州大名坐了东边几桌,四国大名坐了西边几桌,独独没有本州大名的份。,!朱允熥在孙恪和朱高煦陪同下,出现在大厅,众大名齐齐起身。几句简单的致词之后,酒菜陆续上桌,一时间觥筹交错,人声渐起,一派欢乐祥和的景象。一所精舍内,斯波义重坐在窗边,细川满元坐在他对面,板田宗三则靠在门框边。三人望着院中老树,一言不发。弦乐声从远处飘来,若有若无,像一根细线,在空气中轻轻颤动。斯波义重将茶盏搁下,大声道:“听见没有?那边已经开始了。这场戏,就是专门演给咱们看的!细川满元放下手中书卷,没有接话。板田宗三转过身来,脸色比昨日更难看几分:“他们把酒言欢,我们就这样坐着听?日本之国运,就衰败到这个地步了吗?”斯波义重眼睛喷着火,怨毒地瞪着他:“那又能怎么样?板田君,你自己说,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曹震手里面有火炮,李景隆手里面有货物,我们手里面有什么?除了四分五裂的大名,就是以下克上的武士。我当初是怎么说的,全应验了吧?”板田宗三愣了一下,随即涨红了脸:“我…”斯波义重打断他:“板田君,你一说加十倍,就上了李九江的套。蠢而不自知,才是最可笑的蠢。岛津和当山,今日都坐在贵宾席上,李景隆扔了几根骨头,他们就抢着当狗。他拿起折扇,在手心重重一敲,看向细川满元:你不是想取代我吗?来呀!我不奉陪了!”细川满元的忍耐早己到了极限,他霍然起身,指着斯波义重:这都是你,与大内盛见造下的罪孽,如今到了忍受报应的时候。义满公执政时,日本诸岛之繁荣,有目共睹,商船往来如梭,百姓安居乐业。是你们利欲熏心,毁了这一切!斯波君,你切腹谢罪吧!三人相互指责,吵作一团,几乎要拔刀相向,全无往日矜持。:()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