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层的出现在所有人的预判之外。巨骸胸口那颗冥核每一次脉冲能量波动都带动冰甲重新凝结,而冰甲内层裹着的那层合金碎片——原属于大崩溃时期承重型底板的残片,被冥核数十年的辐射熔铸成了比冰甲更坚硬的防护层——死死卡在铁剑和冥核之间。而不到两指宽的金属薄片,连蓝焰都需要极精准的角度才能融穿,现在没有蓝焰——刘波还躺在井道后面,深度昏迷。包皮的机械尾也在刚才那一次卡冰甲时把第一节传动齿轮崩掉了一个齿,尾尖现在还在微微发抖,短时间内真的没有办法再去做第二次精细操作了。而这东西又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巨骸抬起右手,不是砸向地板,是精准锁定。幽蓝瞳孔接收到冥核表层波动传来的反馈指令,将目标锁定在井道出口正后方那个一直蹲在地上分析脉冲数据的人——大头。大头正借着马权刚才那一剑留下的余辉,用碎冰片在底板上飞速刻出冰甲融冻曲线和金属层反射角度的叠加数据,试图算出铁剑下一次刺入的最优角度。他太专注了,根本没注意到巨骸的右掌已经从穹顶阴影中劈了下来。那只手掌由上百具冰冻尸体和金属碎片捏合而成,每一根手指都裹挟着被冥核辐射过的靛蓝冷焰,掌风裹挟的极寒气浪把沿途飘落的冰屑全部凝华成悬浮冰晶,在空气中拖出一道刺眼的靛蓝色尾迹。十方离大头最近。和尚的右臂还吊在胸前,左肩胛骨上被跃袭者爪痕撕裂的伤口在刚才那轮交战中重新崩裂,血槽底部新渗出的血还没凝固就被体温融成极细的血线沿着后背一直在往下流淌。十方、看见那只巨掌劈下来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任何战术,也没有任何权衡,只有一步——左脚往前碾在冰面上踩碎了一层冻凝的冰壳,整个人从弯腰蓄力到顶肩撑掌一气呵成地挡在了大头和李国华的面前。十方不是冲过来的,是站过来的。从一开始把刘波放在井道出口、自己挡在井道最外侧的那一秒起,和尚就没有打算过再退后一步。现在巨掌劈向的是十方身后两个完全没有自保能力的人,他的位置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巨掌砸在十方交叉挡在头顶的双臂上。不是左掌,不是单手——在冰霜巨骸的巨掌劈下来那一瞬间,十方把吊在胸前的右臂也解了出来,做最强一击。李国华之前替十方固定右肩时说过,肌肉撕裂,再用力韧带会断。十方自己也知道这情况。和尚的右臂从吊带里解下来的—瞬间,三角肌撕裂处那些被极限拉力撕开的肌纤维就在发出极细微的崩裂声。但十方还是把这条废臂从吊带里快速的抽了出来,和左臂交叉在一起,用两条几乎废了的胳膊组成了一道交叉十字来支撑。左掌扣住右腕,右掌扣住左腕,双掌交叠处正对巨掌落下的中心。十方深深的一吸闭上了眼睛。金刚不坏之身早已在遗迹能量场压制下熄灭了,经脉里没有异能流转,肌肉也没有被任何功法加持。十方唯一还在的是这些年行走在废墟极地处,靠着扛过无数次撞击的骨头——以及他身后这两个人比自己更需要活下去的事实,来硬一顶着这怪物的惊天一击。巨掌与双掌交叠处接触的瞬间,十方脚下的承重型底板猛地往下凹陷,以十方的脚底为圆心辐射出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更加深陷的龟裂、裂纹出现。左肩胛骨上那四道爪痕被这股压力挤出大量新鲜的血液,并贴在衣服上瞬间冻成薄冰又被肌肉震颤崩裂。右肩三角肌撕裂处的肌纤维在一寸一寸地崩断,韧带被拉伸到极限,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就像旧绳索在断裂前发出的最后尖啸。十方跪倒了一条腿,膝盖砸在底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但双掌交叠处没有出现哪怕一丝松开。巨掌压在十方头顶不到一臂的距离,靛蓝冷焰几乎贴着和尚的头皮在燃烧,但十方没有让那只巨掌再往下压下哪怕一寸。大头被十方挡在身后,手里握着碎冰片,刚刻到一半的融冻曲线断在最后的几毫米。冰片在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大头亲眼看见了十方右臂从吊带里解下来的那一刻。大头知道那条手臂的伤势——是他和李国华一起替十方固定的。肌肉撕裂,肌腱肿胀,再用力韧带会断。现在这条韧劳正扛着一只由上百具尸体捏合而成的巨掌。“快……走……”十方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不是怒吼,不是咆哮。是极低极沉的、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十方的肺被巨力压迫得几乎无法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像从石头缝里挤气,但和尚还是把这两个字说出来了。不是求救——是命令。李国华被阿昆拎着后领往后拖,老谋士看不见,但他听见了那声骨擦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是肩关节韧带承受极限拉力时发出的声音,李国华在跃袭者空腔里听过一次——十方用左肩撞开那只扑向后排的跃袭者时,左肩肌腱拉伤,当时老谋士就摸着十方的肩膀说过:肌肉撕裂,再用力韧带会断。现在老谋士听见的是右肩同样的声音在更慢、更钝、更持续地撕裂。不是一次撞击——是持续的在负重。那条手臂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撕开。但十方没有松开。和尚把右肩肌腱撕裂处所有还能收缩的肌纤维全部收紧,用最后一点还能控制的肌肉把右臂往上顶。右掌在双掌交叠处扣着左腕,指尖已经冻成了灰白色,指甲缝里渗出细密的血珠——不是被压的,是被极其的低温把皮肤冻裂了。十方感觉不到右臂的疼痛了。不是不疼——是已经疼过头了,从指尖到肩胛骨的痛觉神经在极限撕裂后自动屏蔽了所有信号。和尚只剩下一个还能活动的关节——就是左膝。把重心从跪着的右膝移到左膝,用左腿把整个人的体重往上顶,硬是把被压弯的腰杆重新挺直了一点。双臂交叉处仍然没有松开。巨骸似乎察觉到了这个渺小的人类在进行着,顽强的抵抗。冥核表面的冷焰正跳动正在极速的加快,将脉动节奏往上又加了一挡——巨掌施加的压力、力矩又陡增了数倍。十方脚下的底板裂纹再次扩大,碎冰从裂缝里喷溅出来,和尚跪倒的那条腿膝盖骨发出咯吱一声闷响——不是韧带,是骨头在承受不住压力时开始发出疲劳微裂的声音。但十方依然像一棵擎天大树一样,还是没倒下。和尚用下巴抵住胸口,把头压到最低,整个人的轮廓像一座被凿进去又被顶回来的石头雕像,双臂交叉挡在头顶,两条腿半跪半蹲,脊梁从尾椎到后颈绷成一条被压弯但没断的弧线。十方终于顶住了这只巨大的手掌。一个人,两条废臂,一条半废的腿,为身后的人撑开了这片比一个人的肩膀宽不了多少的空间。残肩缚血未言伤,寸骨撑天抗戾芒。旧创崩裂凝冰血,断筋裂肌亦铿锵。身无异能凭傲骨,心守同道立疆场。双腕交叠挡魔掌,单膝碾地裂玄霜。纵无金刚不坏体,敢以凡躯挡祸殃。脊梁未折山河挺,死生一念护同裳。齿间厉令催友退,骨碎魂坚不肯降。渺渺人身逆巨骸,一腔忠胆万古扬。:()九阳焚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