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红光从走廊尽头漫过来,在观测室白色的墙壁上投下暗红色的光斑,像一层薄薄的血膜贴在墙上。
李国华躺在扫描舱里,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面板,那些传感器贴片还粘在皮肤上,边缘的粘胶被汗浸湿后微微翘起,每呼吸一次就有细微的撕扯感。
固定带已经被解开了,但身体还是僵的,右眼视野边缘那些黑色斑点正在缓慢消退,像退潮一样从中央向四周缩回去,只在最边缘留下几团模糊的暗影。
嗡鸣声彻底停了。
那种声音消失之后,安静反而变成了一种实体,压在他的胸口和耳膜上,让他能听见自己太阳穴里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后脑勺闷闷地疼,像被人从后面用钝器敲了一下,不剧烈,但位置很深,深在骨头里面。
老谋士试着动了一下右手的指头。
还好,能感觉到指尖擦过金属舱底那种冰凉的触感。
右眼还能看见东西。
左眼——他试着转动左眼,没有光感,也没有痛感,只有一种模糊的、闷胀的压迫,像有东西在眼眶深处缓慢膨胀。
舱盖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应急灯的红光涌进来,刺得他右眼眯了一下。
是那个助手。
年轻人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解开固定带的时候微微发抖,指尖冰凉,碰到李国华手腕上的皮肤时像碰了一下冰冷的水。
“你还好吗?”助手问。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边的什么人听见。
李国华没有回答。
他撑着舱壁坐起来,动作很慢,肩膀和后背的肌肉像是被拧过之后又松开,酸胀感从脊椎两侧向中间收拢。
接着老谋士坐了几秒,等那阵突然涌上来的眩晕感慢慢褪去,才开始去撕手臂上的传感器贴片。
贴片撕下来的时候带着轻微的呲啦声,皮肤上留下一圈发红的方痕,边缘有细密的汗珠。
老谋士扶着舱壁站起来,腿是软的,膝盖在发抖。
这不全是演出来的。
心率还没降下去,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脑勺那一下闷疼从钝痛变成了某种尖锐的、有节律的搏动。
老谋士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汗珠沿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下巴,然后滴在观测室灰白色的地面上。
研究员站在控制台前。
控制台的屏幕一片漆黑,所有指示灯都熄灭了,只有他手里那个平板还亮着,屏幕冷白的光从下巴往上打,把他脸上的皱纹照成一道道深刻的沟壑。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李国华站起来、撕贴片、扶着舱壁。
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刚被擦过的镜子,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明显的遗憾。
但李国华注意到他握平板的手指收紧了。
指腹压着屏幕边缘,指尖泛白。
那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设备故障打断了扫描。
很遗憾。”
研究员终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