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驼背的摆了摆手,不抽。
郭志远自己叼了一根,掏出打火机。先给老人点上,再点自己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
“你们是干啥的?”
老人吸了一口,把烟杆别到腰间。问得很直接。
郭志远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半蹲下来。
不是居高临下站着聊,也不是坐得太正式。半蹲,是一个“平视但不久留”的姿态。
“做农业的。”他吐了口烟。“想看看这边有没有合适的地,搞点大棚种植。”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衬衫干净,不像干农活的,但也不像领导。领导来都坐车,穿皮鞋,后面跟着人拿本子。
“搞大棚啊。”老人点了点头。语气里没什么热情。“好事。”
郭志远顺势接话。
“这边种大棚的话,配套跟得上吗?我听说省里去年出了扶持政策,设施农业有专项资金,能申请到的话我们成本能降不少。”
老人愣了一下。
“啥政策?”
旱烟杆从嘴边拿下来。眉头挤在一起。
“没听说过。”
停了一拍。他扭头看了看中间驼背的老人。
“老刘,你听说了没?省里搞大棚有补贴?”
驼背老人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压出来。
“不晓得。”
郭志远把烟灰弹掉。掐灭了,揉碎在掌心里。
换了个问法。
“大爷,你们平时知道省里出了啥新政策吗?镇上有人来通知不?”
军绿外套的老人朝村委会方向努了努嘴。
“贴在那儿。”
停了一拍。
“但我不识字啊。”
他说得很平淡。没有羞耻,没有愤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像说“今天天晴”一样自然。
“村里识字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不是老的就是小的。”
驼背老人接话了。
声音里多了一丝什么东西。不是怨。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失落。
“以前还有干部来念给我们听。”
他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村里原来有个小李,是驻村的。每回省里来了新政策,他骑个电瓶车挨家挨户跑。到我家门口,扯着嗓子念一遍,再用大白话解释一遍。”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哪些人能领补贴、怎么申请、找谁办,说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