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刘忠明挂断吴德才的电话。伸手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键。“让马副局长马上过来。”两分钟后。门被推开。马振国大步走进来。他手里攥着个硬抄本,钢笔拔掉了笔帽,一副随时准备记录案情的姿态。“局长,您找我。”刘忠明没有像往常那样指着沙发让他坐。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拍在桌面边缘。信封鼓囊囊的,隐约露出里面一叠红色钞票的边缘。“振国,去一趟双河镇派出所。”刘忠明靠在椅背上,声音压得很平。马振国的目光在那信封上停滞了一瞬。“双河镇那边有什么要紧案子?”“就是你半夜查轨迹的那两个人。”刘忠明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身份核实了,省报深度报道组的记者。现在人扣在派出所询问室。”马振国脸色一僵。他是个老刑侦,半夜让他查轨迹,他就猜到事情不简单。现在听说人被扣了,又是省里下来的媒体。他拿着硬抄本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局长,既然身份没问题,让派出所随便找个由头放人就行了。咱们亲自出面,反而容易落人口实。”刘忠明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这两人昨晚在杨树沟村撞破了点事情,拍了些不该拍的素材。吴书记亲自交办的任务,必须把事情平息在县域内。”“底下的所长去谈,分量不够。你去,副局长出面致歉,这叫诚意。”他指了指桌上那个信封。“这里是五万块钱,维稳经费里出的。你把人安抚好,权当是支持省报的订阅任务。”刘忠明顿了半秒,语气骤然转冷。“前提是,他们手机里的素材,必须当着你的面清干净。”马振国盯着那个信封。掏钱封口,强删素材。这就是软性胁迫。一旦这事败露,或者对方回去后曝光,出面交涉的他就是第一责任人。他没去接信封,腰杆挺直了些。“局长,城南连环盗窃案正收网,这事让负责宣传口的政工室主任去,是不是更合适?”房间里瞬间安静。刘忠明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一声闷响。“振国。”称呼没变,但寒意已经彻底渗了出来。“这是吴书记亲自点名的政治任务。大局面前,几个蟊贼的案子算什么?”吴书记这三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出风声。马振国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凸起。在这间办公室里,搬出吴德才的名字就是死命令。今天不接这个信封,明天他这个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就得去后勤处看大门。马振国上前一步。一把抓过那个信封,塞进公文包。拉链拉上的声音格外刺耳。“我这就过去。”转身出门,步子走得很沉。双河镇派出所。马振国的车刚停稳,所长孙平就撑着伞,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马局,您亲自来了。人还在询问室候着,很安静。”马振国把公文包换到左手,脸绷得很紧。“没收他们东西吧?”“哪能啊。”孙平赶紧摆手,“只是核验证件。没动粗,也没搜身,供着呢。”“你在外面待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马振国交代完,径直走向一楼走廊尽头。走到询问室门外。他停住脚步。伸手在脸上用力搓了两把,强行把那副抗拒的情绪揉掉,换上一副圆滑的笑脸。推开铁门。“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委屈二位了。”人还没完全跨进门,爽朗的笑声已经先一步飘了进去。询问室内光线昏暗,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郭志远双手交叉平放在铁桌上。面无表情。王俊毅靠在椅背上,宛如一尊静默的铁塔。马振国快步走到桌前。他刻意避开了带有压迫感的主位,拉开侧边的折叠椅,在郭志远斜对面坐下。主动卸掉警察审讯的架子。“鄙人马振国,县公安局副局长。刚才局里复核了信息,那辆套牌的嫌疑车已经流窜到邻市了。”他掏出一包软中华,熟练地弹出一根递过去。“底下交警中队做事毛躁,教条主义严重。我代表县局,向两位媒体朋友当面道个歉。”郭志远看了一眼那根高档香烟。没接。“马局长客气了。”郭志远身子往前探了半寸,语气不冷不热,“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我们在询问室坐两个小时不碍事。就是怕耽误了报社明天的发稿计划。”一记软钉子。马振国递烟的手僵在半空。顺势把烟收回来,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对方一张口就把发稿任务抬出来,姿态摆得极高。“理解理解。新闻讲究时效性嘛。”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马振国打了个哈哈,眼神在郭志远和王俊毅之间来回游走。“刚才看登记表,郭记者是深度组的。你们大老远跑下来,我们宣传部居然没收到风声,接待不周啊。”“干深度的,习惯自己走走看看。麻烦地方同志陪着,容易走马观花。”郭志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就像昨天在杨树沟村,要是有宣传部的同志陪着,我们估计就看不到大半夜堵门摔东西的热闹场面了。”话音落地。屋里的气氛急剧降温。马振国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声音压低了半度。“郭老弟,不瞒你说。基层有基层的难处。”称呼变了。“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村里历史遗留问题多,宗族势力复杂。干部有时候为了推进工作,方法难免粗暴了点。县里一直在严查这事。”他一边说,一边拉开黑色公文包的拉链。“吴书记上午专门开了碰头会。县里对媒体朋友的监督一向欢迎。但有些零碎的素材,发出去容易引起老百姓的误解,给省里的工作添乱。”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拿了出来。轻轻推到铁桌正中央。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郭志远手边。“下基层辛苦。这点是清河县支持报社的订阅费用,一点心意。”马振国夹着烟,字字咬得很死。“交个朋友。顺便也请郭老弟帮个忙,把昨天那些可能引起误会的素材当面清理一下,免得留下隐患。”底牌亮出来了。王俊毅依然一言不发,但后背缓缓离开了椅背,目光犹如利刃般盯住对面的公安局长。郭志远垂下眼帘,扫了一眼那个厚实的信封。查底、设卡、道歉、送钱、要求删库。这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但他连碰都没碰一下信封。他抬起头,迎上马振国的眼睛。“马局,这朋友自然可以交。不过,这信封的分量,恐怕不止是支持报社订阅这么简单吧?”马振国夹烟的手指紧了紧。嫌少?“郭老弟,规矩大家都懂。如果不够,我可以再给领导打个电话申请一下。”“马局误会了。”郭志远把双手收回膝盖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彻底放松。“不是钱的问题。昨天光线太暗,素材拍得很模糊,根本当不了证据。就算我想清理,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给马局过目交差啊。”马振国夹烟的手停在半空。他把烟蒂摁进铁桌边缘的缺口里。用力捻了两下,火星在生锈的铁皮上迸开。“郭老弟,明人不说暗话。”彻底摊牌。“有些事适可而止是福气。真要深究下去,对大家都不好。清河县的水,可比这双河镇的派出所要深得多。你考虑清楚。”软的不行,上硬的了。郭志远依旧坐在铁椅上。姿势都没换。“马局,我们只是如实记录看到的现象。”声音在空荡的询问室里平静回荡。“至于这水深不深,那是省里该操心的事。就算清河的水是铁打的,今天我也要带回省城去看看成色。”郭志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了十一点一刻。“而且马局,您最好先搞清楚一件事。”他直视着马振国的双眼。“今天这扇门,我们是配合交警主动走进来的。但这扇门待会儿我们要怎么走出去,恐怕就不是你一个县局副局长能兜得住的了。”说完,郭志远拿过桌上那张“身份证”,当着马振国的面,揣回了贴胸的内袋。动作极其随意,没有一丝颤抖。连公安内网都查不出半点破绽的身份,已经让他彻底看清了背后省长的通天手段。天塌下来,有最高处的云层顶着。马振国愣在原地。对面的两个人太稳了。稳得压根不像基层跑新闻的穷记者。视线落在那个牛皮纸信封上,他突然觉得无比烫手。吴德才这次,绝对是踢到真铁板了。可现在他马振国,正被死死顶在这块铁板的最前面。进退两难。:()重生当官,我娶了阁老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