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资金和社保页面。
“注册资本全是认缴,实缴一栏干干净净。年报参保人数加起来,统共只有九个人。”
楚风云扫了一眼屏幕。
“建材这行,几家亲戚公司挂在一块做,不算稀奇。”
他伸手将桌上的三张复印件推正,视线犹如利刃出鞘。
“但这三个法人的字,出自同一个笔锋。过磅单又是同一本上撕下来的连号。”
“这就不能叫合伙了。”
方启明的手指落在复印件的签收日期栏,眉头瞬间拧紧。
“不仅如此。”
“这几张复印单据上的日期,全是去年八月十九、九月六号和十月十一号。”
他抬起头,语气发沉。
“前几天咱们核科创城资料时,专门对过工期。二号地块因为资金断裂,塔吊在去年七月份就全停了。”
屋里死一般寂静。
玻璃门上早已结出一层蒙蒙白雾。
七月就彻底停工的工地。
八月、九月、十月。居然连着送进来了六千三百万的路基石料!
“折过量吗?”楚风云声音极冷。
“折了。”
方启明顺势把笔记本转了回来,调出计算器。
“按去年这边碎石的到场价,每吨一百块上下。这六千三百万,能折成整整六十三万吨石料!”
他飞速敲击数字键。
“重卡一趟拉三十吨,得跑两万一千个车次!”
方启明将笔尖重重戳在桌面那三张复印件上。
“三个月,九十天。平均每天两百多趟重型卡车,排着队,往一个早就停工的空场子里进!”
“而过磅房那边,却连一张进场记录都没留。”
楚风云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温水。杯底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料没进场,但这笔账,却结结实实地算进了科创城的盘子里。”
方启明合上笔记本,神色凝重。
“假单混进真商户里,债务就垒厚了。”
楚风云指腹压在复印件上。
“垒厚了,省里就得一刀切兜底。”
南州报给省财政厅的那十七个亿亏空,只要掺进几笔这种假单子。
立刻就会变成一笔谁也查不清的糊涂账。
真假搅成一锅粥,省里最后要么捏着鼻子全认,要么一笔不认。
“监理台账和过磅房的底单,现在在谁手里?”楚风云问。
“路桥公司原先留了一套备份。”方启明答道,“八号傍晚经侦立案时,连服务器一起端走带回去了。”
台账在办案机关手里。
今天递上来的每一张纸,早晚都得回去跟那套底单逐笔硬碰硬。